第22章
“‘我一直在想你。’”姜浪说完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苦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像在骗人。”
沈焕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很蠢。”姜浪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骗了我三个月。他明明是enigma,装成omega。他对我笑的时候,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他说‘你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谁知道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他说‘我一直在想你’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我想相信他。”
沈焕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啤酒瓶,指节泛白。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暗得像两口枯井。
“那你相信吧。”沈焕说。
姜浪抬起头,看着沈焕。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沈焕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他的眼睛,“你问我‘为什么放不下’,但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放不下,因为你也一直在想他。”
姜浪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因为沈焕说得对。
他一直在想祝南烛。从那天晚上到现在,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他的脑子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永远停留在同一个频率上,反复播放着同样的声音——
“我一直在想你。”
“那就别祝你幸福了。”
“番茄炒蛋,盐放得刚好那次,是真的。”
“姜浪,你真的很不一样。”
“你跟别人不一样。”
“你不是第一个。重点在‘不是’。”
“明天下午我没课,你不是说湖边的锦鲤很漂亮吗?”
“晚安。”
第一句“晚安”。
姜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啤酒的苦味和沈焕的皮革信息素——他在释放信息素,不是有意的,大概是无意识的。那种粗粝的、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像一只粗糙的手,按在姜浪的后背上,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姜浪不知道沈焕是在安慰他,还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也许都有。
“沈焕,”姜浪睁开眼睛,“你最近为什么躲我?”
沈焕的手指在酒瓶上收紧了一下。“我没有躲你。”
“你有。你连消息都不怎么回了。”
“你也没怎么给我发。”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姜浪说不上来。他确实没有给沈焕发消息。但他以前也不怎么发——以前都是沈焕主动找他。沈焕发段子,沈焕发游戏邀请,沈焕发一个“?”表示“你怎么还不出现”。而他姜浪,是那个被动回复的人。
现在沈焕不主动了,他们的对话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个认知让姜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他们的关系里,沈焕一直是那个主动维持的人。而他姜浪,只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
“沈焕,”他说,声音有些涩,“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但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觉得“生气”这个词不对。沈焕的表情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让他说不清的东西。
“没什么。”他说,把话咽了回去。
沈焕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走吧,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回。”
“你喝了酒。”
“我没醉。”
“我知道你没醉。但你走路会晃。”沈焕走到他旁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那个犹豫很明显,像是他的手有自己的意志,想要搭上姜浪的肩膀,但他的大脑在最后一刻把它拽了回来。
最终,他只是抓住了姜浪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松开了手。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没有重叠。
姜浪注意到沈焕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一个拳头。他注意到沈焕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路。他注意到沈焕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下巴绷得很紧。
他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打破这种让他不安的沉默——但他的嘴巴像被冻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沈焕停下来。
“到了。”他说,“上去吧。”
“你不上来坐坐?”
“不了。明天还有课。”
姜浪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焕。”
“嗯?”
“谢谢你。”
沈焕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光亮。他的表情在那个光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模糊——姜浪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谢什么?”沈焕问。
“谢你……出来陪我喝酒。”
沈焕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就落下来了。
“姜浪,”他说,“你记得少喝点酒。”
“为什么?”
“因为你喝醉了会说胡话。”沈焕转过身,背对着他,“上次你说‘不要标记我’,这次你万一说别的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背影不像。他的背影绷得很直,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抵抗什么东西。
“走了。”他说,没有回头。
姜浪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沈焕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他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下巴上有一层薄薄的胡茬,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有光的、嘴角永远往上翘的人。
现在那个人去哪里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层壳。
壳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壳下面在吵。
脑子里那些东西太吵了。
他不想听。
第25章 出现
祝南烛开始出现在姜浪的生活里。
不是那种刻意的、大张旗鼓的出现——没有在教学楼下面等他,没有在食堂的窗口前“偶遇”,没有发消息说“要不要一起吃饭”。
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几乎让姜浪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的出现。
比如那天下午,姜浪在球场上打球。对方球队里有一个人打球很脏,肘子顶人、下黑脚、小动作不断。姜浪被顶了两下,火了,球也不打了,直接走过去推了那个人一把。
“你到底会不会打球?”
对方也是个alpha,信息素立刻炸开了——辛辣的辣椒味,呛得旁边的人直咳嗽。他比姜浪高半个头,膀大腰圆,俯视着姜浪,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怎么,碰一下就不高兴了?大小姐?”
姜浪的拳头攥紧了。他的信息素也开始外泄——雪松和海盐的味道,清冽、冷硬、带着攻击性。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球场上空碰撞,空气变得粘稠,旁边的人都退开了,围成一个圈,没有人敢上来劝。
就在姜浪准备挥拳的时候——
一股苦艾味从人群外面渗了进来。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姜浪对这个味道太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两个alpha信息素碰撞的中心,把那种剑拔弩张的张力切成两半。
对方alpha的信息素在碰到苦艾味的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猛地缩了回去。他的脸色变了——从“老子不怕你”变成了“什么东西”。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人,但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姜浪站在原地,后颈的腺体在隐隐发烫。他转过头,看向人群外面——
祝南烛站在球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戴上了,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眼睛——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正看着姜浪。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祝南烛转身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伐不急不缓,走进了教学楼的拐角,消失了。
姜浪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帮了他。
祝南烛帮了他。
用信息素压住了那个alpha,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然后他走了,没有过来邀功,没有说“你看我帮了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