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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掌门用指肚抹了一下剑身,先前凝冻出来的那一点霜雪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双眼眸沉了又沉。
  童男童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掌门身后,依旧是一左一右,一并看着应淮。
  接着,童男童女变成了一左一右两把剑,被掌门分别握在了手心里。
  应淮微微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掌门手中的武器。
  他唇边含着的那一点笑意还没淡去,轻轻抬了抬右手手臂。
  竹叶在他手心里翻涌,像是被风吹散,又忽而吹出一柄藏蓝色的剑。
  掌门一字一顿道:“恩师门下弟子应淮,乖戾成性,一意孤行,有悖门训,屡教不改。现由云瑶台第三代掌门人贺临,代为掌刑。”
  说话间,巨大的剑风刮过正殿,一室卷帘纱幕全被吹开,像一层层荡起的水波纹。
  应淮的剑对上贺临掌门的剑,在山中撞出两声巨大钟鸣一般的声响。
  应淮握着剑柄,扬了扬下巴道:“还请师兄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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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94章 味览声辩尘落天音2
  天音寺高塔内,穆迟被挤进棺材里,仙剑的剑柄还被他握在手中,汹涌而出的灵法顶着棺盖,爆发出一阵炫目的金光。
  不过是片刻之后,他手中原本还插在棺盖上的仙剑竟然应声断了。
  楼观飞到他消失的地方,喊道:“穆迟,你能听见吗?”
  穆迟的声音顿了片刻才传出来:“能。楼观,外面什么情况?”
  楼观环视了一圈四周,说道:“没变化,地动也停止了。你呢?”
  穆迟推了推面前漆黑一片的棺盖,试着在面前燃出一簇火。
  可是那火根本烧不出去,反而差点烧到他自己身上。
  “不行啊楼观。”穆迟使劲儿推了推,就差拿头撞上去了,“这道屏障对法术的反噬力很强,我出不去。”
  天音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克制修仙者的妖物和机关?这根本说不通。
  他被分到这座高塔之前,从来没听过任何相关的传闻。
  楼观现在是只蝴蝶,根本没有办法救他。他上下飞了一会儿,穆迟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楼观,不可!”
  “这道符咒是渝平给你下的,你的身份不是不方便暴露吗?现在渝平真君的情况咱们还不清楚,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我自己再想想办法,你千万别冲动。”
  穆迟一边念叨,一边把各种灵法朝着棺盖处使去,嘴里还不住道:“不过是个天音寺的妖物,你别担心啊,我可是储长老门下的得意弟子,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困住。”
  楼观身上的符咒是护着他的灵魄的。
  楼观此前受的伤太重,若是不用灵力将养吊命,就算他能撑过这段时间,也非得留下痼疾不可。
  更何况他一连触犯了这么多条门规,应淮说过,只要他的符咒不失效,他就能一直护着他。
  这是渝平对他的小心而温和的庇护,是他留给自己的联系。
  楼观悬停在流动的符文上,听着穆迟一遍遍念叨。
  “这玩意儿真的好烦,还怪难打的。”
  “楼观你别急,你先离远点,我再想想办法轰轰看。”
  “我……!等等等等,我没事啊我没事。”
  楼观仔细看着上面混乱的符文,勉强从中瞧出了“祭品”、“开棺”、“不得出”的意思。
  这些符文和他们平时惯用的很不一样,楼观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意思。
  祭品?
  用什么当祭品?
  楼观正认真看着那些符字,却发现穆迟一直念叨着的声音好像消失了。
  楼观心里陡然一惊,问道:“穆迟?”
  顿了片刻,穆迟“嗯”了一声。
  楼观忙道:“怎么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这次,穆迟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楼观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又问了一声:“穆迟?”
  “我没事。”穆迟的声音比刚刚低了些。
  他微微抖了抖的呼吸声被楼观听得真切,楼观落在了棺盖上,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到底怎么了?”
  穆迟吸了口气,语气有些颤:“……楼观,我舌头有些疼。”
  他又打出一拳,地板震了震。
  “我不大想说话了。”穆迟咬着唇,哑声道,“你别担心,可能,过会儿就好了。”
  楼观看着眼前的符文,浑身都在打颤。
  听完穆迟的话,他好像终于读懂了刚刚最看不懂的那两个符字。
  尘舍。
  那两个字应当是“尘舍”。
  所以难道所谓的祭品是尘舍?
  穆迟听到楼观没动静了,反而有点心慌。他的舌头其实已经有些没知觉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点恐惧。
  可是他是谁啊,他是储迎亲点的弟子,是五尘之一的味尘。
  他是江南穆府的小少爷,是云瑶台最出色的那批弟子,考核步步高升,听过无数喝彩和称赞。
  于是他轻轻笑了笑,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开口道:“楼观,你理理我呗。你刚刚从蛇的眼睛里是不是看见这一幕了?你跟我说说呗,我怎么出去的?”
  楼观趴在棺盖上,目光无处可落。
  穆迟见他没说话,又喊了一声:“楼观?”
  那些刺眼的符文在楼观面前闪了又闪,流淌的蓝色也越来越深。
  楼观好像明白了,天音寺根本就不是要清什么邪祟。
  他们要的,恐怕一直都是尘舍而已。
  他们布下这么大阵仗,竟是为了尘舍?
  要尘舍有什么用?
  或许天音寺也并不会傻到这种程度,要尘舍的可能另有其人。
  可是无论是谁,如果套穆迟来到这里是早有预谋的话,那他恐怕没这么容易出去了。
  楼观问道:“穆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偏偏穆迟吃痛的呼吸声清晰的落在楼观耳侧,还能听到他咬着牙说道:“没事。真的。”
  楼观明明只是一只蝴蝶,竟也会觉得心口钝痛。
  他趴在棺盖上抖了抖翅膀,用并不明朗的视线看了看漆黑的穹顶。
  这里是看不见天空的,他也看不见自己的翅膀。
  他犹豫了一会儿。很短的,只片刻的时间。
  紧接着,楼观身上的符纸一点点显现出形状来,又被楼观一点点小心燃去。
  他最后还是把渝平真君留给他的符咒解开了。
  伴随着一点微弱的灼烧声,楼观的身形逐渐显现回来。
  那一只小小的凤尾蝶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楼观半跪在棺材之上。
  他用一双手掌撑着棺盖,可是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左手也缺了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流出脓血来,很快就脏污了一块木头。
  穆迟的呼吸声变得舒缓,楼观勉强握起针,仔仔细细地解起眼前的符咒来。
  穆迟的修为其实同他差不多,穆迟解不开的,他同样很难解。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很重了,每用一次灵法,他都感觉到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可是楼观咬着牙,在尚且能听见的属于穆迟的呼吸声里,认真尝试着每种方法。
  万一呢?
  万一从外面有其他的解法呢?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穆迟就这么留在里面。
  穆迟其实很想再回楼观两句话,可是他的状态已经有些差了,头也有些昏昏的。
  这本来就是针对尘舍的符文,费尽千辛万苦才套上来一个,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他们跑了。
  ……
  治了这么久的病,楼观其实有一种直觉。
  他在穆迟的呼吸声里一点点听着,认真观察着符文流转的情况,他知道他可能救不了了,即使是最好的情况,穆迟的舌头可能也保不住了。
  在心里清楚地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楼观的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
  这么久以来的试药、昏天黑地的长夜、白茫茫的大雪、镇子里的蛊虫、死掉的人、不见日光的高塔都像是一场梦,他好像只是那个做了场噩梦的人,只不过这场梦稍微长了些而已。
  或许梦醒了,他还在云瑶台。穆迟喊他上早课,蒲主事又喊他们去落月屋梁帮忙。
  雪叶冰晖的风很柔和,雪景比北地好看很多。
  落樱池的花瓣依旧日复一日的落着,樱花本是短暂的花,却能长久地开在那片仙山上。
  而他跪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像是梦的这一切,又清醒地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又或许,从他遇见渝平真君开始,他待在云瑶台的这六年,才是一场悠长的美梦。
  他该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呢?
  楼观的手轻轻抖起来,下意识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在人间的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人间太嘈杂,他总会抬手掩一下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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