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楼观跟穆迟传音道:“不止一条。”
穆迟微微皱了皱眉,问道:“能听出来具体有几只吗?”
楼观顿了顿,干脆答道:“两条。应当是一大一小。”
穆迟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分头行动,对上视线之后立刻交换站位,记得背对自己看过的眼睛。”
楼观点了点头,穆迟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室内,两条龙首蛇身的妖物被剑光映照出来,森森然抬起了眼。
穆迟和楼观好歹并肩作战过多次,平时也算有默契得很。
即使穆迟此刻面对的是一只……蝴蝶,他还是立即和楼观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楼观和那只大一些的蛇对上视线后一触即分,立即调转身子飞向另一侧。
他蝴蝶的身体多少还是有些脆弱了,周围的风灌在他的翅膀上,让他飞得有些不稳。
好在穆迟反应很快,迎面朝他这边包抄过来,穆迟后面的蛇紧跟着他而来,倏然张开了血红色的口,被穆迟昂扬直上的剑气拦下,又撕咬着穆迟的剑意冲了下来。
楼观躲开身后龙蛇的吐息,努力跟上穆迟的步调,在穆迟抬手朝着他身后砍去时,追在穆迟身后的蛇突然抬起了眼,猝不及防和楼观对上视线。
那一刻,楼观从龙蛇的眼睛里看见了属于穆迟的“未来”。
那只眼睛明明只有小小的一点,撞进视线里的时候却仿佛能把人吸入其中。
楼观从中看见了绝对不会认错的背影。
墨色的长袍翻涌在风里,他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竹林。
穆迟就这么和他相对而立,而后渝平真君举起了剑,手起剑落。
楼观的心脏重重一跳。
“楼观!!!”穆迟大喊了他一声。
穆迟已经把原先追在楼观身后的那条蛇的头砍了下来,黑色的血液飞溅,他顺手抹了把脸。
方才他只是瞧了一眼那死掉妖物的眼睛,就感觉到整座塔晃了一晃。
他在那个刹那间回过头去,却看见楼观悬停在空中,哪怕巨蛇张着嘴冲下来也没有反应。
穆迟手中的剑立刻飞出,随着剑意一并增长了数倍,在极限距离之前精准卡在了那蛇口之中,和牙齿剐蹭出“刺啦”一声脆响。
剑意被流出来的毒液侵蚀,瞬间烧出了一个窟窿。
穆迟一剑从那蛇的头顶刺穿下去,一路刺破它的上颚和舌头,对楼观道:“我的错,你都成只蝴蝶了还让你参战,真是吓死我了。”
楼观刚从先前的场景里回过神来,刚想说句“没事”,却感觉到整个塔又晃了晃。
之前还捆着两条蛇的结界印闪了闪,两只像龙又像蛇的脑袋倒在地上,都大大地睁着一双眼睛。
穆迟刚想往那边探去目光,就被楼观眼疾手快地飞到前面拦下了:“都是假的,你别看!”
脚下的地板晃了晃,穆迟退开一步,才觉得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他用鞋底轻轻跺了跺地面,发出几声完全不同于石头地面的脆响。
穆迟低头一看,看见了一块完整的木制棺盖。
他心中微愣,抬头对楼观说道:“不对,楼观,你看见什么了?别受那东西影响!”
楼观立刻收拢了心绪,回道:“抱歉,不过我真的没有在想那些事了。”
楼观虽然这么说,可他们脚下的晃动仍没有息止。
难道是那两条蛇还没死透?穆迟踩着棺盖走上前,想要给那对眼睛再来一剑。
不过他还是先避开了看过自己的那条蛇,先朝着楼观先前引着的那条走了过去。
他眼睛的余光掠过了那条蛇的眼睛,抬手举起剑,却瞥见了一片墨色的衣摆。
穆迟几乎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渝平真君?
楼观的未来里怎么会有渝平真君?
还没得及细思其中的关窍,穆迟脚下又是一晃。
他干脆利落地削下了两只蛇妖的眼球,地面传来的震感却越来越强烈。
“穆迟,看你脚下的印!”楼观此刻没办法出手,只能朝着穆迟飞了两步。
随着蛇妖眼球的爆落,原本用来捆缚蛇妖的符咒忽然像液体一般往下渗去,滴答落在棺材盖子上。
那些符文浮在地面上,好像怎么斩也斩不去。
穆迟眼见着他们逐渐成型,用仙剑猛然朝下一掼。
木制的棺盖被他的剑锋扎透,连带着符文也被他灼出一个小洞。
可是下一刻,穆迟脚下的棺盖却忽然消失了。
他猝不及防被吸了进去,手中的灵法未收,仙剑在棺材边沿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
与此同时,云瑶台。
送走楼观之后,渝平真君先去北地的那个城镇里处理了一下后续事宜。
他传音给了木樨,让她先帮忙稳住北地之事,暂且不要回来找他。又交代储迎,让他先回落月屋梁调查石头的事。
大概安排好之后,应淮就立刻启程回了云瑶台。
逝者已逝,但是平复伤痛,接受真相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另一边,渝平真君回山的消息很快就在山中传开了,鸣泉被封了结界,掌门下令,尘埃落定前任何人不许去见渝平真君。
应淮被单独带去了尚月台,说是要面见掌门。
人间已经入夜,尚月台星月舒朗,高处不胜寒。
掌门的态度还算柔和,只平静地跟渝平详细问询了最近的事。
不过渝平根本答不上什么,而且若是他拿着的阵石真的和云瑶台有关,他也并不打算跟自己的这位掌门师兄开诚布公。
于是他最后道:“师兄,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掌门的声音依旧温润,说道:“你说。”
“落月屋梁修在云瑶台正中,占尽天时地利,可有什么用意么?”
掌门笑了笑,说道:“应淮,这种时候,你去纠结落月屋梁做什么?你对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一概不谈,现在却要来跟我谈谈建筑心得吗?”
应淮也笑了,说道:“是啊师兄,不过我也确实说过了,这几个月来的事无可奉告。我问心无愧,也不怕惩处。”
掌门快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倔驴气乐了,此前一直听赫连殊说应淮只是看起来脾气好,其实难处得很,她跟谁对上都不愿意跟他掰扯。
他当初还因为应淮到处瞎跑、不常见面而没什么实感。
如今他算是彻彻底底理解了。
应淮看起来对谁都很温和,实则比浑身是刺的海胆还要扎手。
掌门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师弟,话不能这样说。你丢下一句问心无愧,要我如何自处?你今天哪怕编个理由出来,也得给我编。”
应淮斜支着脑袋,笑着道:“是吗?师兄竟这般舍不得我?既然我编个理由也无所谓的话,师兄这几个月为何不替我编个由头算了?”
掌门被他一句话噎得够呛,说道:“你人都找不到,我能怎么替你编?”
应淮有样学样,说道:“师兄,话不能这样说。您是云瑶台掌门,难道还能控制不住门内的舆论吗?况且我的传闻都没什么实据,无非是没人回来对证罢了。”
应淮攥着手里的石头,把它扣紧在手心里,继续道:“所以师兄既然有心护着我,为何之前不护呢?若是师兄先前不护着,如今忽然护着了,容易让淮多心啊。”
掌门闻言,竟然笑了两声,打断道:“师弟。”
“嗯?”
“你在云瑶台三百年,我从不限制你的自由;你去人间做的事,我也从没干预过。”掌门道,“这么多年你我的同门情分你是看在眼里的,可这也不代表我对你的纵容没有底线。”
应淮阖了阖眼,说道:“师兄这么说我反而安心多了。所以呢?”
掌门蹙了蹙眉,问道:“我听说,从百年前开始你便在三界频繁活动,还搞了个罪己台,引渡凡人跳出轮回之外自行赎罪。”
应淮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世间有很多事非生死不能解,留给来生又太过虚妄。恩怨和福泽都能换个方式偿还,不才是实实在在能看得见的好事吗?”
掌门道:“简直胡闹。你这般肆意妄为,小心日后给自己送进罪己台。”
应淮捂在手心里的石头被他的体暖得温热,低声道:“师兄,我胡闹的可不止这个。”
那块石头在他手心里亮了一瞬,与此同时,储迎站在落月屋梁偏殿之后,一块相同图案的阵石亮起了一束刺眼的蓝光,直直灌入云层之中。
应淮抛了抛那块石头,说道:“师兄在门内藏了个好东西。师兄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应淮话音刚落,一把凝着霜雪的剑身就蹭着他的脸颊而过,带起几缕青丝。
“应淮,把阵门关了。”掌门手中全是水汽,尚月台四周全被封起,应声笼起结界。
应淮又把石头握进掌心里,说道:“原来是阵门啊。看来师兄真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