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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采下的花会因为人想要留住这一刹那的美丽反而走向灭亡,爱也会跟着生死走向无法逆转的尽头。
  所以人要学会知足,畏惧着,怯懦着,小心地替自己保存下一点回忆里的纯粹。
  他本来以为他已经剩不下什么,不敢再用力地去想去抓住什么东西。直到渝平真君握住了他的手,替他带走了一朵永远不会凋零的花。
  只要应淮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一处,这朵花就会永不凋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楼观要下山了!
  感谢gn们追更,下周随榜随到盲盒,含泪减更一章(滑跪),下一章周日见!
  ◇ 第83章 喧嚣尘声是非一念1
  淳宁三年。
  人间新贵迭代,秋雨连绵不歇。
  在离开凡间六年多之后,楼观又回到了江南。
  除了楼观和穆迟,赫连殊还带了几个亲徒一起下山。
  赫连殊执行力很强,第一天就做完了路线图和计划表,带着他们一天跑三个地方,对不同地区、不同环境下的病患做了测试。
  还能顺手捉些邪祟,除些妖物。
  两个多月以后,赫连殊试完了所有的药,打算先把弟子们送回云瑶台,再独自去人间找渝平真君询问情况,处理后续的一些事宜。
  秋后的雨一场凉过一场,弟子们好不容易在回山前得了些许空闲,都打算先去人间街市里玩上两天再回去。
  穆迟真是好多年没回来了,等真的到了家门前,又多了些近乡情怯的味道,推着楼观先去陪他逛街。
  楼观被他闹得没有办法,问道:“你真的不回去先看看爹娘?”
  穆迟答得含含糊糊:“哎呀都到家门口了,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次这种机会呢,先陪你逛逛!”
  楼观无奈,只得跟着他往镇上走。
  人间临近中秋,许多地方都挂起了灯笼,街上的人也很多,好不热闹。
  这里不似喧嚷却空旷的村落,屋檐挤着屋檐,哪怕小巷子里也挂着一些杆子,堆着杂物,充斥着许许多多人生活的痕迹。
  穆迟指着前面的一个摊子道:“你看,酥饼!我离开人间七年了,走了之后再也没吃过了,这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呢!”
  楼观看着穆迟揣着铜钱光顾了所有的小吃摊,手里帮他拎了一大堆不同种类的吃的。
  当他们四只手都拿不下的时候,楼观真诚发问:“你真的吃的下么?”
  穆迟道:“没事,吃不下就带给我娘吃,我娘吃不下就分给府上吃,总不会浪费的。”
  楼观叹了口气,尽职尽责地跟在穆迟后面拎东西。
  两人的气质太过出尘,哪怕换了常服仍显得十分惹眼。楼观被人群里打量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视线游移不定地随意打量着,最后不自觉地落在了一家挂满了兔儿灯的摊子上。
  穆迟注意到楼观的目光,退了半步看过去道:“兔儿灯?”
  兔儿灯五颜六色地挂在架子上,让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挂着花里胡哨的灯回来的人。
  穆迟难得看见楼观停住步子,问道:“你想要啊?那买一个回去吧。”
  楼观摇了摇头,他知道他想要的其实并不仅仅是一个兔儿灯,买下也没什么意义。
  两个人看过了运河旁最繁华的街市,看着巨大的花船从河道行过。
  人间的各种声音都很多,乐器演奏声、人语声、喝彩声混在一处,光是置身其中就十分吵闹了,更别说某位声尘。
  楼观不得不屏息凝神,尽量减少耳边的动静,才能不让自己脑子嗡嗡。
  好在穆迟纠结了一路,等到这条路上的最后一家酒楼也被他问过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回家看看了。
  穆府这位年少离家的小公子一步三踟蹰地往家挪,并在路上三番五次地邀请楼观跟他一起回家坐坐。
  但是楼观觉得穆迟毕竟七年都没回家,若是这样难得的机会自己还要跟着,多少有点耽误人家一家人团聚了。
  于是楼观最后干脆地推了这个实在犹豫的人一掌,转身一个人走进了街巷里。
  避开了人潮汹涌处,黯淡的天色下,夜幕先笼罩了一条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楼观揉了揉耳朵,终于落得了片刻安静,靠在不知谁家的屋檐下静静发了会儿呆。
  人潮声被层叠的民居隔绝了大半,夜色拉暗了光线,那些聚焦在楼观身上的目光终于散去了。
  楼观的背依靠在冰凉的石墙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一别数年,如今他重新回到人间,再听到凡尘里纷繁的声音,心境却全然不同了。
  渝平真君行走人间时,又在看什么,听什么呢?
  楼观想。
  只是这种安静没有维持太久,巷尾忽然传来了一阵躁乱。
  楼观心里一惊,立刻倾耳去听。
  似乎有人一拳抡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大喊了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挥着拳头抡了回去,大喊道:“我要你死!”
  两边的人不知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吵嚷声惊飞了一片乌鸦。
  那两人似乎都是想要下死手,闷哼声混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这么打下去,岂不是要死人了?
  楼观心中一沉,瞬间确定了方向,掐着法诀飞了过去。
  另一道街巷之中,那个喊着要让另一个人死的男人疯了似的朝着那人的脖子掐了过去,眼见不成就连踢带踹,找着机会干脆上了嘴,差点给另一个人的手指咬下来。
  另一个人男人吃痛,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两拳。那汉子五大三粗,似乎是发狠了,下手下得极重,三两下就把那个男人撂倒在了地上。
  楼观赶到附近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狠狠撞到地面,磕出了一片的血。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岑老板杀人了!”
  那个被叫做岑老板的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正想找机会溜走,却听到旁边的人群里应声爆发出一阵孩童的啼哭。
  岑老板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从人群里一把捞过那个大哭的孩子抗在肩上,说道:“别哭了!”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人群中又爆发出一声尖叫,一个女人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许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围住了四周的路,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把抱起孩子的岑老板堵在了人群里。
  楼观还能听见摔在那个地上的男人的心跳,情急之下赶忙站出来道:“稍安勿躁,我是医师,这人说不定还有救。”
  楼观从袖子里掏出针来,地上的那个女人忽然不哭了,发疯似的拦在楼观面前道:“你怎么拿针?你也要杀了他吗?你也要杀了他吗?”
  楼观清晰地听着那个男人的心跳一点点弱下去直到息止。这人失血太多,又受了重伤,好在心脏刚刚停跳,或许还能一救。
  他知道如果再迟一点,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人命大过天,楼观不再和那个女人争辩,说道:“我是云瑶台弟子,我有弟子玉牌,请先让开!”
  周遭忽然安静了一瞬,女人也不再拦着他了。楼观立刻走到地上那男人身前,掌心中凝起法诀,想要朝着他胸膛中渡去灵法。
  就在楼观凝神替他医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近在咫尺的童音。
  “不要。”
  楼观手中一顿,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周围没有一个人在开口,也没有一个人对这声音有反应。四周只有好多好多双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不要救他。求你了,不要救他。”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幼,却忽大忽小,不像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
  “他是坏人,不要救他啊。他要是活了,我爹会死的。不要救他,不要救他,求你不要救他。”
  那些语句很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绷得紧紧的弦,每一声都在嘶声力竭地呐喊。当楼观想要仔细分辨那个声音的来处时,他却被随之而来的剧烈的、紧张的心跳声刺得一痛。
  不过是短短的片刻时间,楼观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谁在说话?
  楼观的目光扫过周围表情各异的人,到底是谁在说话?
  可是每个人都没有张口,除了跪在地上的女人,只有岑老板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在盯着他,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楼观的脑中空白了一瞬。
  看着那个不断哭泣又抖如筛糠的孩子,他好像终于有点明白那个声音的来处了——
  他听见的是一个孩子的心声。
  那个孩子的年龄太小,而且似乎正在处于一种极紧张、极恐惧的状态下。
  孩子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表露出来的反应也会比成年人更加强烈。这种强烈的、极端的感情既会表现于人的外在,也会表达在人的血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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