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岑衔月嗔了她一声,低低的,裴琳琅没听清。秦玉凤闻言便大笑起来,取笑岑衔月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妹妹,瞧你都扮上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没有。你有,别害臊嘛衔月,又不是小姑娘了,我们好歹闺中密友,你要是坦率,我还能教你两招呢。
  “对了,需不需要一些特别的药?就两年前那种,需要的话我找人弄点来给你,保准让你们……”
  “秦玉凤,这大白天的,你说什么混话呢!”
  “这哪里是混话,就裴琳琅那小身板,肯定没一会儿就歇菜了,不下点猛药怎么能行。”
  “闭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下午她们二人都很高兴,门内时不时传来秦玉凤爽朗的笑声,就连一向内敛的岑衔月也跟着开怀了一阵子。
  兴头上,秦玉凤又点着云岫去端了两杯热酒进去。初夏的天气,两杯下肚就闷出浑身的汗,傍晚走出屋门,秦玉凤眼饧耳热地冲岑衔月挥手说回去了,说改天等你们离了我们再大喝一场。岑衔月也喝了一些,但是一点没上头,只倩倩站在门口微微笑着说好。
  岑衔月从来没有那么开心,她从小就气虚血虚,但那时她整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似乎整个人都被那壶热酒烫了一遍。
  这样的精神气一直持续到隔日。
  那大概是初夏最后几个凉爽的天气,绿茵渐浓,熏风初至,她与岑衔月约定在城西醉仙楼后那片湖的湖心处见面。
  时间定在入夜时分,岑衔月却是早早就来了。堪堪下午的日头,她娉娉婷婷出现在这片地界,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极称她的素色衣裳,自醉仙楼三楼往下看,恰似一缕飘飘渺渺的烟雾,立在岸边,衣袂随着清风飘啊飘。
  一旁云岫速速打点了一艘画舫船,她便携清风踏了上去。湖上风更大,船身摇了一阵,那缕白色也跟着晃。坐进船舱里,白生生的手指紧抓着栏杆,脸上却浮现浓浓的喜悦,像个新嫁娘,端端正正整理着身上的衣裳。
  她与一并上船的云岫说着话,云岫则还是那张一点不好看的脸色,嘴巴一张一阖地回了两句什么,看她不情不愿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大概说的是:
  “都说她不可能这么早到了,小姐,你看这附近只有我们两人。”
  “无妨,就当出门透透气了。”岑衔月如是说,那种紧张而局促的笑容带着讨好的意味,显得真是可怜。
  云岫更不满,可她也知道她家小姐一意孤行,决计是听不进去了,欲言又止,便罢休了。
  看着岑衔月弯下腰来,她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帮着理了理脚边堆叠的裙摆。
  “谢谢。”这两个字说得极轻极轻,可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云岫心中更是沉闷起来,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她家小姐似有所察觉,那双目光正好落下来,眼光微颤地瞧着她,小心翼翼问:“云岫,你说我一会儿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云岫的真心话是,你是姐姐,就算什么都不说也不算失礼。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满心的不痛快,强逼着自己改口:
  “就问她吃了什么,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之类的,再亲近,客套两句总是要的。”
  她家小姐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说没错,是该这样地呢喃着。
  片刻,她又问:“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些吃的?总不好教琳琅跟我吹一夜的冷风。”
  “您不必担心,一会儿时间到了奴婢就下去准备。”
  “好……”她再次点头。
  她似也觉察了自己出奇的紧张,沉沉吐出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没别的要问了,她沉默下来,可两手还是攥在一起悄悄地拧着帕子。
  “小姐……”
  “我没事,我只是……可能有些太高兴了。”
  云岫不忍再看下去,整好裙摆便起身退至舱外,闭上门,立在船舷处。
  这个下午风和日暄,天气还算不错。正值晌午,湖上只她们一行,清静是真,清冷也是真,风还在吹,北方的初夏不算热,那风拂过两岸的杨柳枝,时辰每过去一刻,便凉一度。
  约莫未时,云岫忙回去给岑衔月双膝盖上毯子。
  这时辰越是等,时候过得越慢,这样眼巴巴地候着,再看外头天色,竟连一个时辰都还没过去。云岫实在按捺不住性子,左右想来还是得劝劝。
  然才要开口,外头就传来细微的水声。
  云岫细听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是不是有船过来了?”
  岑衔月浑身一个激灵,忙掀起纱帘朝外面看去。
  茫茫湖面,确实有一艘朱红的画舫船徐徐向这里靠近。可是再一细看,那边船上也探出来一个脑袋,那抹熟悉的人影一面挥手一面朝她们呼喊:“好巧啊!长姐!”
  另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庞也冲她道:“岑姐姐,好久不见!”
  那竟是岑攫星与萧家姐妹一行人。
  不时,画舫船便就近停靠在了她们边上,几抹绯色顾自提着裙摆,自那头手牵着手迈过来。
  岑衔月笑容淡下来,不悦地睨向云岫。
  云岫匆忙解释:“我、小姐,我真不知道二小姐打的这个主意,她只跟我说关心关心,早知道这样,我决计是不会告诉她的!”
  那边三人已经推门钻进来,岑衔月也不好继续“拷问”下去,这就上前迎接,姐姐妹妹相互问候,一壁引进来,四人按次序往方桌两侧坐定。
  岑衔月这厢推上茶来,还是温文尔雅的面目,假意不经意地问她三人今日怎么也来游湖,真是巧了。
  “可不是嘛,真是巧了。”岑攫星笑作猫样,“我们也正好出来玩,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正好碰上了长姐。”
  这自然不是真话。后来岑攫星才跟她坦白这件事,说萧家妹妹自从上次一面便想着再见长姐你一回,您也知道她们萧家一家子读书人,家风严厉,一个姐姐进了宫去,另一个姐姐跟她一般大,哪里见过像你这样温柔的菩萨。那小姑娘钻着牛角尖想嫁女人呢,她姐姐听说岂不就一起跟了过来。
  如此这般,一个她,一个岑攫星,还有那边两个萧家的姐妹又坐到了一起。而那萧家姐姐的脸色还是如上回一般不好,然即便如此,也没有当下就要走的意思。
  岑衔月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今日不是随心所欲出来玩的,而是为了见琳琅,实在不方便招待她们,更怕惹了琳琅不快。
  正思索着如何婉拒了她们,可转念又想自己与琳琅到底是多日不见了,只她们二人在一处恐怕尴尬,琳琅怕是也不知该与自己说些什么。
  不如留下这对姐妹说说话,讨个闲趣也是好的。
  想到这,面前岑攫星正笑嘻嘻捧上一堆吃的:“长姐午膳可曾用过?我带了些吃的,咱们一起吃吧。”
  岑衔月心里有了主意,同样扬起笑脸,“只这么一些哪里够吃,我同两位妹妹说着话,你再去岸上买些回来。”
  她冲云岫递了两个眼色,意思是让云岫借此支开攫星,也是担怕到时琳琅见了攫星,心里又要不开心。
  云岫意会,暗暗点头,旋即将人连拖带拽上到另一艘船,二人徐徐上岸去了。
  岑攫星的呼喊随之渐行远去,片刻,船内就只剩她们三个根本算不上熟络的朋友。
  空气有须臾的凝滞,那位萧家姐姐不善地注视着岑衔月,目光直白,毫不客气。岑衔月被看得略有些不自在,一下不知如何开口,不过好在萧宛莹年纪小,并未觉察这些,张口就问岑衔月今日非节非日,怎么突然想到游湖。
  岑衔月没有隐瞒,谈及此事,神色如沐春风地松快下来,“我在等一个人。我们约在这里见面。”
  说着,她将头微微低了下去,唇角流露一抹甜甜的笑意。
  许是表现得太过明显,萧宛莹闻言,略作一愣。
  倒是她身旁的萧宛清,不知何故得意了起来,话音落下,忙不迭问岑衔月对方谁,又说岑姐姐今日如此打扮,看来对方不是寻常的人物。
  岑衔月不好明说,只委婉地答:“哪有那么夸张,你们见过的。”
  “见过?”萧宛清歪头,徐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她瞥向萧宛莹,得意地取笑她,“看来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宛莹,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打搅了岑姐姐一番好会。”
  萧宛莹一下回过神,脸色大变,倔强地竖起眉头:“不走!来都来了,我倒要看看那人是谁!”摆出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
  “你也不小了,怎么这样没眼色?”
  “我就这样!”
  “你、”
  岑衔月一旁宽解着,又与她们姐妹二人注了两盏茶。
  她本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因念及琳琅的缘故,不免也多说了两句话,这样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熟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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