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裴琳琅看着地面砖块铺陈的纹路,良久才回:“也许吧。”
“什么也许,厌恶就是厌恶,你别不放在心上,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昭确实杀过她一回。
裴琳琅想起那辆飞腾的马车,向身后正院的方向望去。
如果可以,她会先一步杀了沈昭。
***
岑攫星今日不在偏院,因为上次青云观那件事,岑衔月不许她再来了。
即便如此,岑攫星还是放不下岑衔月,这不,今日又托人给云岫递来几封信,让云岫要是有事或者有什么难处,立马派人支会她。
她还说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要挑个大雨的日子上门,她长姐见了,决计是不好意思赶她走的。
云岫答应着,心里却纳闷,在她看来岑攫星根本没必要如此,你说你们姐妹小时候没什么感情,难不成长大就突然有了。
说来说去,可能还是不甘心姐姐就这么被裴琳琅抢走,一个处处不如她的拖油瓶,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占尽了她亲长姐的偏爱。
捏着那几封信,云岫又劝岑衔月,“小姐,你看看,看看,究竟谁才是真真念着你的人,二小姐小时候待你再不好,那她也已经改了,她是您的亲生妹妹,怎是那人能够比较的。”
说完,云岫等着内室的回应。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细细索索的翻找声。
云岫等了半晌竟然什么也没等到,只好上前将那面帘子掀开。
往里头一瞧,哦,她家小姐正在衣橱里翻找衣服呢。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许进来,我一会儿要换两身衣服瞧瞧。”
“啊?”
她家小姐正喜色盈腮,这厢从衣服堆里扶起两声衣服左右瞧了瞧,又改口,“还是进来吧,来,帮我看看,这两身那一身好看?”
她家小姐浅色的衣裳居多,浅水色的,浅绿色的,诸如此类,此时手里两件,一件是浅蜜色的,一件是浅耦色的,盈盈浅浅的粉调子,压箱底的衣裳,自从嫁人就再没穿过了。
云岫觉得奇怪,看看衣服,又去看她家小姐,她家小姐脸颊突然红了,眼里淬着星星点点,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太轻浮了些?”
云岫悟了,哦,原来正为了裴琳琅那桩事情在挑衣服呢。
可……裴琳琅也只说了是考虑,要是她不来呢?还是说小姐听错了,会错意了?
云岫忙答:“没有,怎么会呢,小姐,您先换上我瞧瞧。”一壁在心里忖度,要不要提醒提醒她家小姐,免得到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面前岑衔月得了准话,旋即便将云岫往外面推,抱上衣服要去换了。
云岫才到帘子外,岑衔月又想起来,“等等,这也不对,我既是病了,又怎能如此轻佻,还是得穿素净些。”
她又搁下衣服,蹲在橱柜前重新翻找,说记得这里又见纯素色的衣裳,得赶紧拿去洗了才是。
云岫瞧着岑衔月的背影,那些话卡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家小姐有多久没有这样的精神头了,那日子真是数也数不清了。
都说病由心生,既是心病还需心药医,云岫默然良久,到底罢了,掀起珠帘进去道:“我来,您先去坐着把药喝了。”
岑衔月别无二话,低低应了一声嗯,便往窗边的横炕坐下了。
衣服找出来,举起掸了掸,平了平,再回头看,那边岑衔月正捧着瓷碗,脸上带笑一点一点将汤水服进去。
“刚才你说的话我听见了。”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也是带着笑的。
“嗯?”云岫不明就里。
“攫星的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攫星是我的亲生妹妹,我不能就此撇开她不管,可我心里念着琳琅,攫星的事……过阵子再说罢。”
话音落下,岑衔月起身走近,从云岫怀里接过衣裳,整个人都比平日里更鲜活了几分,教云岫看得都有些呆了。
帘子里衣裳正换着,站在帘外,不一会儿秦玉凤就窈窈窕窕地进来。
她用纤纤素手掸着息下,“这药味,都把你们主仆给腌入味了。”
云岫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看了眼站在门外丫鬟的身影,没在意,继续说:“嘘,小姐换衣服呐。”
“换什么衣服?”
“你说换什么衣服?”
二人各自递了递眼色,秦玉凤登时明白过去,她望门外那抹身影看去,又很快移回来,微微一笑,“我这会儿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那边岑衔月正换好衣裳从内室出来,整了整衣缘的下摆,问秦玉凤:“什么事?”
秦玉凤话到嘴边,先哇上来,连连感叹:“果然要想俏一身孝啊。”
她故意把话说得特别大声,生怕站在门外的裴琳琅听不见。
梅雨季,这些天京城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总是阴阴的,似乎又要下雨。
裴琳琅有些走神,但即便如此,身后屋内的动静也尽数听入了心。
“你说真的?”先是云岫的声音。
听秦玉凤说明来意之后,云岫那丫头比岑衔月本人还要高兴,她惊呼一声,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自然是真的,”秦玉凤答得颇为骄傲,“我都说了,她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比亲姐妹还亲的关系,哪来的隔夜仇。”
说完,秦玉凤看向岑衔月,岑衔月似喜又似忧,总归是笑着的,垂着首,娴静不语。
“衔月,你觉得呢?”
“什么我觉得?”她这声音也低低的,不知是不是害羞了。
“既然衣服都换上了,你准备怎么拿下她,可有计划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只是太久没见她,上回在青云观又没防备,我想让她见着我最好的一面。”
岑衔月打小就是个情绪内敛的主,她很少用这么愉悦的语气说话,简直就如同怀春的少女,按过去过来,岑衔月一定觉得这样就算是不懂规矩。
以前这样开心的人,一向都是裴琳琅自己。
是她见一面岑衔月就开心,一切都表现在脸上。
“骗人。”秦玉凤说。
“真的,我只是……想要见一见她,看一看她而已,我、”
岑衔月忽然咳嗽起来,云岫顺着她的背。
咳罢,她们又说起其它的,说起岑衔月这病。秦玉凤叹了一回气,让岑衔月照顾好自己,万万不可为惹人心疼,就故意搓磨自己。岑衔月听笑了,说自己怎会如此孩子气。秦玉凤见她如此说却又改口,说非常时候,其实苦肉计也是不妨一用的。这话教云岫好一顿呸,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路数,让她可赶紧别说了。
三言两句,两人争执了起来,岑衔月只一旁静静听着,茶水没了,她倩倩来到门口,将那砂壶递给门口的丫鬟,“去烧一壶新热的茶水来,拿陈年的普洱冲泡。”
裴琳琅这才将岑衔月看见。
这身素服确实好看,轻而盈,都是上好的缎子,上好的绢纱。再看,那砂壶上映着她的一点笑,也好看。
可以见得,岑衔月是真的因她一句话而愉悦着,她这样一个大门不出的大家闺秀,也是真的用上了手段。
裴琳琅心里有着一份痛恨,她更不懂了,当初不是她自己非要嫁的么?这又算什么。
她将砂壶接过来,却又不禁激动,乃至战栗。
她想,若那晚自己不来,岑衔月会不会就穿着如此一身衣裳,从天亮等她到天黑。
第88章 心漪
裴琳琅静静候在门外, 下午,秦玉凤与岑衔月一径自屋内畅聊,别的到也没了, 只在午膳端来的时候, 那丫鬟递了一句话进来,说是沈昭要见岑衔月,问岑衔月什么时候方便。岑衔月没答应, 她默了一会儿, 说现下不方便给敷衍了过去。
那丫鬟搁下午膳便走了, 却把秦玉凤气得不轻, 说方才来的时候沈昭就怎么怎么样, “我看她换了一身官服, 是不是要升官了?”岑衔月照旧还是敷衍, “不清楚。”“别不清楚了, 你们好歹是要和离的人,她现在官也升了, 究竟什么时候签字?嗯?”“快了。”“真的快了?”“真的快了。”
秦玉凤左右问不出个屁来, 轻哼一声, “最好是, 再耽搁下去真是没完了。”
秦玉凤从前还很敬重沈昭,读书人嘛,还是个有些名堂的读书人, 哪有谁是不敬重的。不过自从岑衔月和离的事情一出来,秦玉凤那么个势利的性子也看出了沈昭身上的不好,这两个月时时听她念叨的都是沈昭哪里哪里有病, 哪里哪里缺德。
不过大抵是为了气她, 过了一会儿, 秦玉凤又改口说起沈昭的好处来。
“要我说再耽搁下去干脆别离算了,衔月,我看你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那沈昭前途无量,可比你的矮冬瓜妹妹强多了。”她故意扬声,话音清晰可闻地传到门外裴琳琅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