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萧宛莹咀嚼了一会儿,五官微微皱起来,摇着头,“她一点也不温柔,什么都爱跟我争抢,而且她只大了我一岁,我不爱叫她姐姐的。”
岑衔月闻言却笑了,“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关系自然比我们更为亲厚。”
“这叫亲厚么?”
萧宛莹不理解,可岑衔月没跟她多作解释。
“还想吃么?我再去给你摘一个。”如此说着,却不等萧宛莹回答,就再次钻进林子里。
萧宛莹迟迟在她身后应了一个好。
这次岑衔月比上一回熟练得多。
她一面拨开枝叶,一面环顾四周,往橘子林的深处钻去,脚下不知为何有些急。萧宛莹在她身后喊,让她慢着些。岑衔月没有答应,她顿住脚步奇怪地环顾周围,方留意西北方还有一个角落未寻过。
那个角落近山面,受着光,树荫底下就显得更黑。
继续走,果然,岑衔月在一棵树后看见了一抹熟悉身影。
那身影正竭尽全力将自己蜷缩进黑暗里,看着比寻常更为瘦小。
岑衔月踏着泥泞的地面以及枯枝败叶,脚步更加地慢下来。
啪嗒一声,不知哪里的哪截树枝断了,那抹身影略微一抖。
岑衔月走过去,静静立在她的身后,抬起手,手指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只小心翼翼停留在她发髻的位置。
岑衔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滑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
“琳琅……”
她最终还是将她的名字说出了口。
裴琳琅浑身都僵住了。
她在做些什么?自己又在做些什么?裴琳琅看着周围,自己是来找岑衔月的么?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裴琳琅想让她滚开,更想逃离,但是没能如愿。
因为下一刻,身后的岑衔月就将身体靠近,缓慢而彻底地抱住了她。
“琳琅……”
她再次呼唤她的名字,腔调沉醉和缱绻。
岑衔月的体温让裴琳琅浑身一震。
几乎是条件反射,裴琳琅踅身一把推开了岑衔月的身体。
猛然一下,岑衔月摔进泥地里。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给长公主摘橘子的!”
说完,裴琳琅着急忙慌地跑开。
沿着田埂一路越过萧宛莹的面前,这一回,萧宛莹终于把她的模样看清楚了。
萧宛莹见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用那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语气指着裴琳琅,“你、你是那个!将军府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咝,怎么就是想不起呢!”
第85章 断绝来往
所谓冤家路窄, 裴琳琅离开的时候,正被匆匆赶来的岑攫星二人撞见。
她们仍在吵架,岑攫星说都怪你, 你看, 把人跟丢了吧。萧宛清说跟丢就跟丢了,左右是没有下一次了。那可不一定。岑攫星言辞笃定,有没有下一次, 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等着吧, 你那妹妹要是对我姐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跟你姓。
“你、”萧宛清气上了, 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
岑攫星正值得意, 抬头一瞧, 远远看见立在不远处的一抹身影, 遥遥指去,“她们在那儿!”
她提起裙子加快步伐, 上至近前, 便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岑攫星愣在了原地, “裴琳琅?!”
“对对!”萧宛莹终于想了起来, 更为惊喜地大声嚷嚷起来,“裴琳琅,就是裴琳琅, 那个女将军的未婚、”
然没说完,就被亲姐萧宛清一把捂住嘴巴,“猪脑子!少说两句吧!”
裴琳琅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几人, 她们齐齐将她围住, 当中那岑攫星瞧了她一会儿, 忽然展颜一笑,“裴琳琅,你不是说你不在乎么?这就是你的不在乎?”
裴琳琅没有理会,低骂一声有病,“岑攫星,我没你这么无聊。”便面露不耐要走。
岑攫星占了理,不罢休地将她拦住,摇头晃脑笑起来,“是,你不无聊,所以眼巴巴地赶来,就为了阻挠我姐与她人同游,你一点也不无聊。”
“怎么?现在知道着急了?我告诉你,晚了!”
裴琳琅张口欲驳,身后却不期然传来岑衔月冷清清的声音。
“攫星。”
岑衔月从橘子林里走出来了。
裴琳琅没有回头看,但从岑攫星的眼神变化可以看出,岑衔月身上一定脏了半边,裙裾一定皆是泥泞。
“长姐,你怎么、”岑攫星立马又朝她看过来,眼中因岑衔月这份狼狈,而染上了愠怒,“裴琳琅,又是你?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她冲上来,特别老套的发怒方式。
不过这次有所不同。这一回,岑衔月将她护到了身后。
“岑攫星!”岑衔月加重语气斥责岑攫星,还将裴琳琅的手拉住。
岑衔月的手有点凉,可能是山林间的雨后格外凉的缘故。不过岑衔月从小体寒,从双手到双脚一直这样,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
那边岑攫星喊了一声长姐,气得直跺脚,说你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在背地里说你的,她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下流胚子么?裴琳琅不知为何特别想笑,她想,岑攫星肯定不会相信她的好长姐其实在床上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裴琳琅欲将手从岑衔月的手里收回来,岑衔月却不肯松。
她目光锋锐地注视着岑攫星,说道:“她再怎么说我那也是我的事,攫星,她不曾对不起你,可以适可而止么?”
“我、”
岑攫星终于熄声了,低着头不甘心地咕哝着什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裴琳琅冷笑,忽然之间不再挣扎。身边岑衔月说完便带着她要走,“我送你回去。”裴琳琅没有拒绝,她看着岑攫星那副德行,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再也无法忍耐。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她将心里这句话原样说出口。
岑衔月脚步顿住,岑攫星亦是一怔,不悦地抬头看向她,“裴琳琅,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她笑着又说一遍。
说完,她看向岑衔月,“长姐应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吧,已经到了巴不得她去死的地步了。”
她的语速慢慢的,不知为何,裴琳琅忽然之间不寒而栗起来,她觉得自己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语气更为刻薄,面对着岑衔月说:“以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跟她计较,你知道的,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可我现在不想在乎你的想法了,长姐,你要是继续抓着我,就把她赶走,再也别认她这个妹妹了。”
这句话让周围四双眼睛都瞪大了,岑攫星,岑衔月,还有那对姓萧的姐妹,那个被安排和岑衔月约会的萧二小姐。她们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随便跟岑攫星交代了两句,其中那位姐姐就带着妹妹走了。
岑攫星阻拦无果,只能任由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更加心急,说着:“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长姐,你别听她胡说!她疯了!疯了!”仍旧像过去那样指着裴琳琅骂。
裴琳琅没看旁的任何人,她始终注视着岑衔月,她察觉岑衔月望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岑攫星可能也察觉了岑衔月的动摇,干脆转移风向对面裴琳琅,“裴琳琅,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家给你一口饭吃,你早就、早就饿死街头了!你这是恩将仇报!”
裴琳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岑衔月,“姐姐觉得呢?我这算是恩将仇报么?”
“琳琅,如果你、”岑衔月启唇了。
裴琳琅知道她的答案,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收回手,莞尔一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对她来说,能看见岑攫星那副恐慌的的样子就已经足够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岑攫星着急的声音:“长姐,你我可是亲生的姐妹!她算什么!一个姨娘带进来的、”
拖油瓶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大概因为岑衔月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
回到客堂,裴琳琅将怀里那个酸涩的青橘子随手送给了长公主,附上一句:
“这可是草民精心为殿下挑选的礼物,殿下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她佯装期待地看着长公主。长公主看看她,再看看手中的橘子,又青又硬又小,实在是没有丝毫的可取之处。
可她笑着接过,在手里握了握,就袖进袖子里,“怎么会,既然是爱卿的心意,本宫这就拿回去供起来。”
“供……?殿下不吃么?”
“如此贵重的礼物,怎么能吃呢?”说得还颇为认真。
裴琳琅噎住,“你”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口,她总不能直接把橘子塞进长公主的嘴里,只好撂下一句“随便你”,就速速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