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裴琳琅反应平平,一是她根本不认识京城有些什么女仕,二是,她不愿去想过去的事,尤其那时的她还是差点死在这个长公主的手里,实在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
  “殿下说得是。”她只吐出这么敷衍的几个字。
  长公主对于她的反应似乎颇为失望,手指还是像过去那样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特别缓慢。
  她审视地看着她,须臾,眼眸笑眯起来,“你似乎一点也不想知道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但是不想从殿下的口中知道。”裴琳琅说得毫不犹豫。
  这个话题是她更加不愿涉及的,顿了顿,立马改换口风,“我知道殿下想要对我说些什么,殿下不必拐弯抹角,直接说,草民答应了。”
  “答应什么。”
  “收尾工作草民可以继续做,但为以防再次死在殿下的手里,这次草民不能对长公主全盘托出,草名只能保证一定会在完工之后,把东西全权交由长公主。”
  “只要殿下能保证草民无虞,草民心中还有许多造物未出,都可尽数献于殿下。”
  说完,裴琳琅适才直接对上长公主的目光。
  一室沉默。
  长公主容清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的眼中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
  也不能说是忌惮,裴琳琅觉得八字还没一撇,她现在忌惮自己太早了。
  不知过去多久,长公主终于启唇,“裴琳琅,你究竟是谁?你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如何知道哪些造物?”
  裴琳琅怔了一下,但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垂下目光,眼底是那杯清澈见底的茶水。
  茶面微漾,叶片悬浮。
  还是她爱喝的普洱。
  裴琳琅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喝普洱,是因为小时候她娘连口茶水都不舍得给她冲泡,只在特殊的日子里才得以喝口有味的,还是说这是她上辈子带过来的习惯?
  “罢了,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强求。”长公主又作出释然的模样。
  不知道是真释然还是假释然,裴琳琅信不过她。
  “你的条件本宫答应了,但是相对的,你得收下本宫给你的侍女,本宫需要知道你的去向,你的进度,以及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保证?还生命安全?裴琳琅差点没笑出声,她想不出是世上除了这位长公主,还有谁是觊觎着她的这条小命的。
  哦对了,还有沈昭,她记得沈昭两个月前曾动手刺杀她。罢了,暂且不去想这个人。
  说完这些,长公主便差人将饭菜摆了上来。
  虽都是素菜,可观内的小道鱼贯而入,阵仗看着简直比她那公主府还要铺张奢华。
  可惜裴琳琅最近的胃口一直不怎么好,她没怎么用,而是莫名注意到外头那场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雨一停,风又起来,呼呼的簌簌的声响在树林之间漾开很远。
  裴琳琅又想到雾气之中那段背脊、下巴以及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们现在应该正在树林之间闲逛散步。
  “你确定不想知道两年前的事?”
  长公主不知想到了或者注意到了什么,忽然停下筷子,抬睫看向她。
  她意味不明地笑着。
  裴琳琅微微蹙眉,夹起一筷子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就往嘴里塞。
  “不想知道。”还是这个答案。
  ***
  关于和岑衔月的打算,说是考虑,但其实裴琳琅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个月了,裴琳琅还是会时常想起过去的事情,想起在那场冬天里,自己悲惨的下场。
  裴琳琅也猜到了,岑衔月大概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她不是傻子。但那又如何呢?反正岑衔月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没有差别。
  话虽如此,裴琳琅最近却变得有些想要见岑衔月一面。两个月算是一个节点,从春天到夏天。但这应该并不算事想念,非要说的话,而是视奸的一种。
  她想要知道对不起自己的前任过得怎么样,又是何如和别人同游的。
  她会接受岑攫星的撮合么?这一点也很是让人好奇。
  ***
  阴天的山野比京中天地更暗一些,岑衔月与萧宛莹散着步,没两步,萧宛莹就因为看不清脚下的石板路而一把抱住岑衔月的手臂。
  她惊呼一声,贴着岑衔月,然后在站定之后跟她道谢,“谢谢岑姐姐。”特别俗套的桥段。
  “不客气。”岑衔月已经表现得很是冷淡了,可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将此当作没听见,那太失礼。
  可是她回了,萧宛莹就会双眼亮晶晶地看相她,然后坚持不懈地跟她搭话,说岑姐姐,你的声音好好听啊,说岑姐姐,我读过你的诗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也好好听。
  此时此刻,她说的话是:“你还记得么?我们在将军府见过的,那晚的事可真热闹真轰动,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呢!”
  以及:“岑姐姐,我听说你好女风,这是真的假的?听说你正为了一个女子和跟沈大人和离,你真的好厉害啊!”
  她大概终于忍不住了,将心底的疑问尽数问出了口,还都是一些让岑衔月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的尴尬问题。
  岑衔月微微蹙眉,“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自然是、”说至一半,萧宛莹才终于反应过来,话音顿住,磕磕巴巴不知如何回答,“额……都是我听说的,也没有谁。”
  还能是谁说的,都是白问。
  岑衔月向后面岑攫星所在的方向看去。树木之间,岑攫星与萧宛清的身影隐约可见,她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两个人跟做贼似的,脑袋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
  “你们是不是正在聊天?”
  “好像是。”
  岑攫星好奇眯眼,“你说,她们在聊些什么呢?”
  萧宛清不悦凝神,“再过去一点不就能听见了。”说着就要冲上去。
  “不行不行!”岑攫星连忙拉住她,“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了,还能怎么办,你给我松开!”
  “我不松!萧宛清,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担心你妹妹,但孩子总要长大的,你看你妹妹那不是挺开的。”
  “她开心那是因为她皮痒了!让我揍她一顿就知道开不开心了!岑攫星,要是我妹真喜欢上你姐,我绝对饶不了你!”
  “喜欢上我长姐是令妹的荣幸。”
  “荣幸个屁!”
  萧宛清开始骂岑衔月,一面挣扎一面说岑衔月不端不正,胆大妄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没出嫁之前她就跟你们家里一个妹妹不清不楚了,这样的人一定会带累她家妹妹。
  岑攫星一听也恼了,“你才不端不正胆大妄为!我告诉你,你这是诽谤!”
  两人扭打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一旁另有一道身影朝着前方走去。
  前面,岑衔月与萧宛莹来到一片橘子林,这个时节橘子已经长出来了,但尚未成熟,枝头坠着一颗颗青色的小灯笼,一看就苦涩不堪,可是萧宛莹不信这个邪,偏要提着裙子下地里去摘。
  岑衔月心不在焉了一路,看向那片橘子林,似想到了什么,蓦然回神将她拦住。
  刚下过雨,地里泥泞,萧宛莹身上穿了一身看好的裙子,轻轻盈盈跟个小仙女儿似的,岑衔月自小当姐姐当惯了,何况萧宛莹确实比她小,便说:
  “你站着别动,我去找找有没有成熟的,你在这里等着我。”
  “无妨的岑姐姐,我没你想的娇贵。”萧宛莹笑哈哈,什么裙不裙子,她一点不在乎。
  岑衔月却不听,“我去给你找,听话。”
  说完,岑衔月便毫不犹豫沿着田埂下去地里。
  萧宛莹看不出来这些细里,一时整个人竟都呆住了。
  萧宛莹从小顽皮惯了,才会无所谓这些,可岑衔月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是纤纤素手,是袅袅腰身,怎么能下地里去呢?
  那厢岑衔月很快钻进树木之间,左右好像是翻找些什么,终于寻到一棵,干净利落地沿着原路回来,萧宛莹方眼光一动,恍然回过神来。
  之间岑衔月手里只拿了一个橘子,也是青色的,但外皮看着比其它的果子更为柔软,岑衔月捏了捏,“这个看着还行,我剥给你尝尝。”
  她一点不含糊,徒手便将那个橘子剥开来。
  剥完,岑衔月的手指上已经溅了一圈黄绿色的汁液,萧宛莹一见,适才想起得用手帕替着。
  匆匆将丝绢掏出来,岑衔月已掰出一瓣递到她的嘴边。
  “我没事,你先尝尝。”
  萧宛莹更呆,看看橘子,又看看岑衔月,嘴里咕咕哝哝:“岑姐姐,你真的好温柔、人好好啊,难怪岑攫星她那样喜欢你。”
  “这没什么,我毕竟是姐姐。”岑衔月见她不接,又亲手将橘子递到她的嘴边喂进去,“你姐姐对你难道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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