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从小姐要和离的事情传扬开来,府上下人就没给过她们主仆两个好脸色。
这也是一桩麻烦事,姑爷那边虽然答应了要和离,但不知什么缘故一直没办,她姐小姐也没催,两人默契地等着什么似的。
虽然搬去了原来裴琳琅住的那处院子,可到底是寄人篱下,免不得受人苛待。
这不,才进了内院,就听见那姓庄的死老太婆在旁边冷言冷语说什么:
“咱家大爷不时就要升职当大官儿了,可别教大爷染了闲杂人等的晦气。”一壁说,一壁差遣丫鬟将新鲜的枝条往地上洒上前几日存下的雨水。
“你、”云岫一口气憋得心肝脾肺肾浑身难受,可要她反驳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得一跺脚先行回去了。
院子里,岑府二小姐仍旧等在这里,见她回来,亦复如是地问:“怎样?如何?”
云岫给她一个眼神,没回答。
“还在生气?”岑攫星夸张地瞪大眼睛,“有没有搞错啊,这都两个月了,她竟然还在生气?”
“谁说不是呢……”
“不行,我得找她去!”
岑攫星越想越气,当即就要冲出去。
“诶诶、”云岫忙将人拉住,“二小姐,我求你别添乱了行么?”
“可、”岑攫星拧着一对眉,面露苦色。
岑攫星苦,云岫心里也苦,想想看,她日和离之后,她们主仆肯定是回不去那岑府了,这个世道艰难,小姐一介弱女子独生住在外面又恐惹来非议,加之如今她家小姐没有斗志,恐怕……
不行,还是得找机会劝劝裴琳琅才行。云岫暗自下定决心,与岑攫星道:“改天我再去找她一趟,多磨她两回。”
“不必,下回我去。”岑攫星却道,“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就不信这个人的骨头能有多硬。”
第82章 避雨
匆匆赶往走马灯社的一路上, 岑攫星不由想到两个月前,当她得知长姐欲与裴琳琅一起离开京城,同长姐之间的对话:
“妹妹倒要问姐姐想做什么了!”
“姐姐告诉我!究竟想做什么!”
“想逃是么!就为了一个裴琳琅!可她!姐姐, 可她终究会……”
那时长姐扇了她一巴掌, 长姐看着她,因为裴琳琅,长姐的眼中流露着极为罕见的不安。
她区区裴琳琅算什么。
岑攫星心下痛恨, 她从来讨厌这人, 两年前如此, 两年后还是如此, 就算知道长姐心中喜爱, 也还是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奈何她长姐前阵子才病过去一场, 身子又弱, 又要待这儿受下人的苛待, 求着她姐姐走吧,又不肯, 长久下去恐怕坏了根基, 不好难养回来。
若非如此, 也不至于轮到她来这滩浑水, 特地去拜访什么裴琳琅。
马车摇摇晃晃,岑攫星满心的心思也飘飘摇摇。
不时,人已到店门外, 至于又要如何来硬的,心里却仍没个主意。
下了车,岑攫星满心忐忑跟秦玉凤打过招呼就往楼上去。正欲敲门, 却听见门内有一道声音传来。
“有人?”岑攫星不知这蜗居了两个月的废人竟然还有客人, 心觉奇怪, 便对着门缝凑上前去瞧了一瞧。
门内正是细细一道丫鬟的背影,衣着服饰很是讲究。岑攫星第一眼只觉眼熟,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想起那一身是长公主身边丫鬟所穿戴的服饰衣物。
岑攫星吓了一跳,她以为裴琳琅和长公主那边已经没有干系了,且这两个月裴琳琅一直闭门不出,不知这人又要作什么妖。
她本下意识想要避开,想到这里,又回到门边。这一趟她心里本就没底,来硬的无非是威胁勒索,若此人跟长公主还有什么干系,这事恐怕就不好办了,索性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先细听一番里面究竟什么原委,再作决断。
然岑攫星刚才听见里面的动静,一道脚步声就速速地走来了。
里面那丫鬟说了一声告辞,款款从里面出来。
将门一拉,岑攫星整个人摔了进去。
她哎哟一声,那丫鬟没有理会,与她微微点头便施施然离开。
岑攫星狼狈地爬起来,一面拍着身上的灰尘,一面转看向裴琳琅。
那裴琳琅懒懒地歪在一把圈椅上,目光冷冷落在她的身上,与两个月前那副窝囊样实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岑攫星这才切实意识到,裴琳琅确实是恢复记忆了。
两年时间让她变了许多,性情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岑攫星讪讪地撇了撇嘴,冷哼着走过去,“真是多日不见了。”
裴琳琅没应她的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说完赶紧走。”
岑攫星有些气闷,可到底是为了正事来的,她压着脾气坐到裴琳琅的对面,给自己沏了一盏茶,“刚才那是长公主的人吧,她找你说了什么?”
裴琳琅自然没告诉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直盯得岑攫星浑身不自在。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如果是为了你姐姐的事,那你还是回去吧,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私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岑攫星闻言更气,陡然将声量拔高,“什么叫你们之间的私事?她是我亲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裴琳琅却在这时笑起来,好像看着一个可怜的孩子,冲着她不住摇头,“岑攫星啊岑攫星,你好歹也快十八了,怎么着也该长大了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既然都已见过我与你姐姐私相授受,就该明白我与你姐姐是有着琴瑟的情分在的,难道你觉得这也是你的事?”
岑攫星回想起记忆深处片刻的画面,岑府昏暗的角落,她们抱在一起……岑攫星登时涨得脸红脖子粗,哗然站起身指着裴琳琅的鼻子,“那又如何!我说是我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裴琳琅,你差不多适可而止罢!这都两个月了,你要另寻良人好歹给我姐一句准话,别让我姐一直等你!你说你这样多欺负人!不然的话、”
她还是按往常那样发脾气,可如今的裴琳琅竟是一点也不怵她了。
她昂着脖子,特别不屑地乜斜着眼,“不然什么,威胁我?你要如何威胁我?要了我小命么?岑攫星,你还没那个本事。”
“再说欺负,你看不出来她乐意让我欺负?要是哪一日我不欺负她了,你看她着不着急。”
“你、”
这话说得又暧昧又混账,岑攫星再无法无天,那也只是闺阁小姐。
听完这些,岑攫星又气又恼,举起摆在桌上的果盘就要砸。
“砸,狠狠地砸,砸完了,她对我就更加抬不起头了。”
岑攫星又只能收住动作,噎了片刻,只撂下一句:“好你个裴琳琅,我这就给我姐另寻良人去!有本事你永远别理我姐!”就乱七八糟地甩着袖子走了。
裴琳琅从来不将岑攫星放在眼里,殊不知岑攫星这回却是认真的。
她甚至早就有了人选,那就是萧家二小姐,萧宛清的妹妹萧宛萤。
一来当然是因为此人也是女的,她姐喜欢女人是吧,行,她认了,只要喜欢的不是裴琳琅,喜欢谁都行。二来则是因为此人年纪小,傻傻的,跟过去的裴琳琅有那么些相似,这不得把她姐迷死。
这三来嘛,前阵子她听萧宛清说过,说她家这妹妹自从去了一趟将军府那场宴席回来,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不对劲,想东想西,问她女子之间的那些事情,萧宛清如何能知道,只能辗转来问她,就因为她家姐姐好女风。
如此算盘定下来,就得找机会让她俩见面。
四月没什么大节日,但是天气好,看来也只有踏青这一个选择了。
想到此,岑攫星立马驾车回到沈府。
这次!她必要让那个狗屁裴琳琅悔青肠子!
***
北方四月的天是暮春的天,这场暮春绚烂,街上是那花瓣落了满地,风轻轻一吹,翩然起舞。
裴琳琅看着窗外,眼底却只有冷漠麻木。
她开始有些厌恶春天了,春天那缠绵的雨水见证了她所有的眼泪。
裴琳琅放下车帘,视线回到面前。
还是那位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坐得端端正正,就在她面前不远处,背后是摇摇晃晃的车帘,以及车帘外京城暮春的光景。
“现在可以说了么?你家主子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那侍女微微一笑,车内光线昏暗,那侍女笑得如魂似魄。
“姑娘请稍安勿躁。”
“我稍安勿躁?呵,你不知道吧,两年前我差点死在你家主子手里,你让我怎么稍安勿躁?”
“既然如此,姑娘又为何要赴这场约呢?”
为什么?
裴琳琅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只是因为好奇,两年前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和两年后相差太多了,两个月前她与自己百般暗示,甚至是巴不得自己恢复记忆的,裴琳琅猜测长公主大概有求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