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又或许因为两年前与岑衔月的那件事么?应该不是。
裴琳琅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奇怪是,对此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好奇。
她暂时还不想从岑衔月听见什么所谓的苦衷。
说来说去,可能她仅仅只是想要出门走走了,就像秦玉凤说的,她已经太久太久没出门了。
“可能因为今天天气还不错吧。”裴琳琅托着腮望着窗外。
那侍女闻言笑了,“放心,只要您遵规守矩,长公主会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呵,最好是。”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在青云观的山门前。
裴琳琅掀帘一看,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恢复记忆,真是看这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从车上下来,被侍女领到一间客堂门前。
长公主还没到,裴琳琅倚着栏杆望着外面的风景,以及那棵该死的白玉兰。
“你主子什么时候到?”
侍女还是笑眯眯,“马上。”
裴琳琅脾气也上来了,最近她谁都不想忍,“我去附近逛逛。”
言罢,转身朝廊道另一头的阶梯走去。
这处道观建设得颇为轩昂,从前到后光是院子就有好几处,上回与梁千秋来得匆忙,故没细看,今日得空,裴琳琅便沿着景致、从前到后慢悠悠地逛着。
这暮春的天气时阴时雨,没一会儿,头顶那天色就暗了下来,沉沉一滴雨水啪嗒一声坠在地上。
裴琳琅的脚边多了一滴水痕,朝天上望去,不过片刻,那些雨水就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将裴琳琅砸得个满头满脸,只得掩着头往后边一处就近的院落躲雨。
***
人是约出来,这鬼天气却又莫名其妙下起雨。
她们岑姐萧家的两姐两妹四个人被淋成了落汤鸡,方才回到车里。
岑攫星懊恼地掸着身上的水渍,想她可是软磨硬泡求了她长姐整整两天才终于把人求出来,现在好了,她姐肯定要说:
“既然下雨了就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你看,果然如是。
岑攫星忙给萧宛清使眼色。那萧宛清冷哼一声,自是没理她。本来撮合这件事萧宛清就不同意,她说她妹妹要是敢跟女人好上,绝对要打断她的腿。所以其实萧宛清今天跟过来是为了盯着她们别乱来的。
岑攫星得不到回应,只能自个儿劝她姐,“别啊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而且你看前面就是道观,咱们进去坐坐啊。”
她姐看了她片刻,颓然叹了口气,转面那对姐妹,“两位意下如何呢?”
大的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我也觉得、”
但是小的活泼跳脱,立马抢话道:“我还没去过青云观呢,那里面是什么样的?”
“里面……”
岑攫星哀求地看向萧宛清。
萧宛清无可奈何,只能摆手。岑攫星见得了准,一把将人拉住,“里面可大了,签还特别灵!”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是吧姐姐!”
“嗯。”
青云观内有专门给贵客用的厢房,下了一场雨,观内的道人见她们形容狼狈,便速速备了热水与干净的衣物,让她们在此处歇至雨停。
山里的雨都是淅淅沥沥、碎玉投盘似的。岑衔月今儿个心里一直不畅快,她也不是看不出岑攫星是什么意思,可既然来了,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只能勉强自己与她们一处玩耍。从早上到现在,心里的沉闷在听了窗外那些雨声,才稍微得以宽解。
她深深吸气,沉沉吐气,澡也泡得差不多了,起身窈窕从水中走出,来到屏障前,将挂在上面的衣物取下来。
岑衔月慢条斯理仔细穿戴,然才穿了一件里衣,就察觉有哪里不对。
这衣服实在太小了。
岑衔月低头看着自己,忽然想到岑攫星将衣服递给自己时,脸上浮现的奇奇怪怪的笑容。
难道她将自己与萧二小姐的衣服调换了?
真是胡闹!
这衣服连蔽体都困难,岑衔月为难地扯了两件宽大的外衫将自己掩住,小心翼翼来到门口。
门上透着一道瘦瘦小小的影子,想必正是观内在此侍候的小师傅,岑衔月遂轻叩门扉三下,开口道:“小师傅。”
“……”
“小师傅?”
门上那道影子终于回头,没出声,只静静地回头看她。
岑衔月知她是听见了,方继续说:“小师傅可否再帮我取一身衣裳来,这一身太小了。”
话音落下,那身影默了良久,终于轻轻地落下一声:“好。”便踅身去了。
岑衔月愣在原地。
是她的错觉么?还是说相思成疾,所以听谁的声音都像是琳琅的?
第83章 随便逛逛
暮春的雨已经略带暑气。
裴琳琅手里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 往那头绕了两间屋子又回来,沿着微潮的廊道慢慢走着。
这里的廊道是木铺的地板,映着灌木树影, 水痕清晰可见。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树, 但树与林还有不同,山里这些树木长得格外高大,棵棵都直往云层里钻, 无尽的深绿色包围着几间屋舍, 簌簌声响清净而幽远。
清幽之中, 裴琳琅耳边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师傅?”
不久前, 裴琳琅来到此地避雨。
也不知这是哪里, 她站在屋檐下, 抱着手臂左观右看。
外头那雨越下越大, 雨线密密地穿透枝叶, 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迹象。
客堂还在前边,裴琳琅却也不急, 巴不得就这么耽误下去, 让堂堂长公主也尝尝等人的滋味。
想到此, 裴琳琅便在这处屋舍闲逛起来。这里几间屋舍与前边的客堂有所不同, 此地更为隐秘,就山更近,景致也更好, 绕到后边一看,还有一处小院落,小池塘, 以及几朵小巧的莲。那莲已经堪堪露出花苞。
裴琳琅寻了一根柱子往旁边站下, 半个身子靠着, 就这么发着呆。
须臾,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小师傅?”
裴琳琅怔在原地,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有多见没听见岑衔月的声音了?
两个月么?
说是两个月,但又感觉不像是两个月,而像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忘记岑衔月。
但似乎并没有,一切记忆仍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如旧。
但……那会是岑衔月么?
裴琳琅不知道,没去问,也清楚自己不该问。毕竟那人只是让她帮忙取一身衣物,而自己答应了,仅此而已。
说是这样说,裴琳琅还是不受控制想到岑衔月,想到两年前那场大红的喜事。
那天正好是沈昭上门提亲的日子,北方的秋天短,没两日暖和,日头就进了初冬。初冬的天冷啊,裴琳琅守在岑衔月屋门外,拍门怕得两手发红,手指差点没肿成萝卜。
云岫没拦她,只是一旁悲哀地看着她。最终,云岫选择将她娘从偏院叫来,让她娘亲自动手。
“岑衔月!你给我出来!岑衔月!”她这样凄厉地喊。
喊了没几声,她感觉有人扯她。她没理会,可接着,那只扯着她的手顿了一下,忽然间扇了她一个巴掌。
巴掌脆声响,却没能将她打醒。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她娘,还想继续敲门。
她娘实在气不过就拖着她走。
她长得瘦,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那种瘦,她的力气也小,被她娘拖在地上,整个人毫无脸面。
周围已经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丫鬟小厮,岑攫星被她娘关禁闭了,怕她惹事,故她的两个丫鬟站在最前边,口口声声就是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裴琳琅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快到偏院的时候,适才终于挣脱开来。
她瞪着她娘,她娘都没来得及喘气,就狠狠啐了她一口,“混帐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裴琳琅抹了一把脸,她想说她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
就在这时,一伙丫鬟急匆匆地往大门口跑去,口中说着:“未来姑爷来了!赶紧去看看!”这厢看见她又收住声音,几人齐齐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裴琳琅不管这些,她还是不肯死心,偏要去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信这个邪,不相信到了这个地步,她们竟然还能成亲?这完全没道理!
她娘似乎看出了她的主意,将她抓得更紧,脚步也更决绝,不论她怎么喊,一股脑拖进去,将她扔进那间搁置杂物的小耳房里,门外落上一把锁。
裴琳琅不死心,特地等到半夜才撬了锁逃出来。她一直就有这门手艺,而她娘不知道。
那个深夜,她在黑漆漆的岑府里狂奔,她记得她摔了好几回,记得撞在一处拐角,记得一记狗吃屎让她的膝盖疼得要碎了似的。
最终,她来到岑衔月院子门前。她没敲门,而是翻墙进去,落地还是用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