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他侧过头,看向正在摆弄着几只古董胸花的莎乐美。
  “我知道你总能选择最好的。”她今天很罕见地穿了一套西装裙,格外低调的卡布里蓝丝绒面料搭配了上挑的锐利的垫肩设计、极具攻击性的廓形。她又为此点缀了一只串宝石珠子的刺绣蝴蝶胸针,流光溢美,华彩非常。
  这场论坛比众人想象中的更为成功,尽管西弗勒斯依旧使用着与在魔药课中差不多的毫无起伏且从不进行任何没必要阐释的讲话方式——效果远超出在地窖中对牛弹琴,令人愉悦——天赋使然,他知道这才是自己应得的。
  莎乐美坐在观众席的前排悄悄冲西弗勒斯眨眼睛,她知道被那么多聚光灯照着是很难看清楚观众席的,她在戏剧谢幕时无数体会过这样的事实,然而她看到了西弗勒斯几不可见的、悄悄弯起的嘴角。
  在与几位真正脑子清醒的饱学之士互相交换了通讯地址后,西弗勒斯和莎乐美提前结束了毫无营养的寒暄环境来到波波里花园散步,柠檬树下莎乐美的笑容格外灿烂,“我还没有恭喜您收获国际声誉呀,教授。”
  他故意用油滑的腔调哄她开心,“事实上这远远不算什么,至少对我来说。但是,感谢提醒,我确实认为我现在需要一些恭维。”
  “当然啦,您早该有此成就。”
  “我不否认这点。”他揽着她的腰边走边说,“不过我也想要感谢一位特别的人……”
  他们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如果许多年后还能回想起来,也一定会被那一天傍晚烫金云的辉光和彼此情浓时的眼神照亮。人类在浪漫里虚构此生,但爱会使一切具有真实接触的外壳。
  然而,静谧的时光不会驻足太久。
  当他们回到那条暂居的布局与对角巷十分类似的巫师街区的旅店房间中,莎乐美正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她漂亮的丝绒衣袖被划开了长长的伤口,从中透出血痕,一直流淌到手腕、再从指尖滴下去、滴下去,这让她脸色苍白。
  好在西弗勒斯有随身携带白鲜香精的习惯。在此之前,他将她的衣袖挽回手肘,用一条洁净的绸帕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伤口。
  莎乐美点燃炉火与她的三个法国朋友通讯,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话说得格外不客气,“你们最好明天中午之前都给我死过来。顺便把消息散出去,波利尼亚克小姐在意大利遇刺了,对方精神不太正常,有民众目击。现在就去!”
  她没等她的朋友们做出回复就熄灭了炉火。又随即摆出另一副面孔,眯起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虚弱,“您就不能轻一点吗?教授~”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不算好声好气地冷哼了一声,“知道疼了?”
  “当然很疼~”
  他拿出装着白鲜香精的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就别干扰我。”
  莎乐美手臂上的割伤迅速愈合了。他俯身下,用嘴唇轻触着她鲜嫩的皮肤,警告她以后永远都不可以再这样行事。
  莎乐美没有理他,而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现在看着脸色不太好吧?”
  “脸色很不好但你的演技很好。这次还是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恰恰相反的是,她这次的确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西弗勒斯,但不应该是在这个夜晚。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衣襟,柔声细语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偶尔逃避事实也是可以的,对吧?”
  他说,是的,但别让它成为习惯。
  莎乐美仰起脸,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些亲吻,一些漫长的、炙热的甚至歇斯底里的吻来让自己清空思绪。只是一些亲吻。她相信西弗勒斯会乐意为自己效劳的。
  第42章 叹息的公主2 蒙帕纳斯公墓地下的炼金实验室
  第二天中午,莎乐美的法国朋友们一起来到了佛罗伦萨旅馆套间的小会客听中。莎乐美仔仔细细地施了隔音咒,脸色始终很难看。当吉赛尔试图向她行吻手礼并说点俏皮话哄她开心时,她也冷着声音直言不必,甚至还警告了一句“你先给我闭嘴”。
  洛朗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向沙发椅背靠去以降低存在感。她当然不会让他如愿,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躲什么躲,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一直知道对吧?”莎乐美的眉毛微微挑起,视线从坐在对面的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被送去罗克夫特那里的除了黑巫师和几个吉普赛人之外还有谁,你们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当然没……”吉赛尔下意识地否认却被拉法耶拉拽了一下,话语中断。
  “这种事你们也敢瞒着我?”
  拉法耶拉深吸了一口气,她本就习惯性维持严谨态度的面容更加紧绷,斟酌用词,“魔法部曾经还背地里送进去一批长期服用兴感剂的傲罗,在1996年,他们希望能研制出效用更强的……”她的话也被莎乐美打断了。
  这是西弗勒斯第一次看到莎乐美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再好整以暇地笑着、慢慢悠悠或明褒暗讽地说话;她站起身不留情面地颐指气使,“别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后汇报,现在是我在问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们共享秘密而我一无所知?这让你们感觉很好?”
  “我很抱歉。但你父亲希望你和这些事情保持距离。他认为……”
  拉法耶拉的话再次被莎乐美打断。她说,你是我的朋友,应该和我立场一致。
  “正因如此,”拉法耶拉的声音低了一分,仿佛害怕把话说得太重却也无法后退,“我才不该站在你想象中的立场,而是站在真正能保护你的地方。”
  “保护我?当然,保护我是你的工作,和你每一项完美完成的工作没区别。拉法耶拉,你做得很好,需要我多付给你一份奖金吗?
  金属搅拌棒从西弗勒斯的手中掉落在地上,发出几声突兀的沉痛的声响。他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摆出那副滑腻腻的腔调对莎乐美说,“我以为你会想来一杯布雷卫,不过看看现在,柠檬马鞭草也很不错。”
  莎乐美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于是坐回沙发中,尽量冷静下来以避免说出什么更加难听的话。无论如何,她没必要让自己的朋友们太难过。她知道拉法耶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在衡量她话语里的每一丝情绪——愤怒、失望,甚至是带着刻意的讽刺。
  “你们还是把话说开为好,她已经卷入其中了。”西弗勒斯黑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缓慢得不容置疑。
  莎乐美立刻晃了晃自己的手臂,又看向吉赛尔。她的目的总会达到。
  “这不可能,一共只跑出去三个,当场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也是吃了失败品活不了几个小时。何况就算他们……你故意的?”吉赛尔下意识地想去拉莎乐美的袖口,尽管它和她的皮肤早已恢复如初。波利尼亚克小姐,遇刺,这两个词组并列在一起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不过是她情急之下刻意忽略了。
  “什么故意的?”莎乐美眨了眨眼睛,加重了语气强调说波利尼亚克小姐于昨日遇到了一个和ubiquité有经济纠纷的、陷入绝望的年轻男人。此人试图通过威胁波利尼亚克小姐获得额外的财富并在与波利尼亚克小姐发生口角后内心不忿、持杖伤人。据悉,此人曾多次污蔑魔法部与ubiquité并假借爆料之名阻碍多位记者的正常工作。记者xxx表示此人行迹异常,疑似患有遗传性精神病。
  她让吉赛尔去找那些熟悉的报社一字不漏地发出去。
  至于事实……
  那天夜里,他们在离开波波里花园后的确喝了一些意大利特产的柠檬酒和金巴利,但没有莎乐美描述中的那样足以使人头晕。因此当他们回到安静的巫师街巷后立刻就察觉到了身后黏黏糊糊略带着怨气的目光。
  莎乐美的魔杖从袖口滑出来,她挥动着向上挑了一下,沉重的闷响随即传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房檐落到了青石路板上。她走过去,踩在不速之客攥紧魔杖的手腕上,直到他因疼痛而再也无法合拢掌心,魔杖滚到一旁。
  “谁派你来的?”莎乐美好奇地目光打量着他完好的没有任何伤疤或癜痕的手腕,“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除了罗克夫特之外的其他仇家。当然,他现在还没必要彻底翻脸。”
  “我的父母是路易和克莱门·桑杜瓦。”
  莎乐美歪了歪头。
  “我们这种小人物当然入不了你的眼。但你应该记得四年前的honfleur。”
  在桑杜瓦说出这个地点后,莎乐美向后退开一步,鞋底离开了他的手腕。她当然记得那件事,她在它发生的半个月后才去里昂,因此不算错过见证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法国巫师界的恶性事件——在一次围剿黑巫师团伙的行动中,负责案件的十几名傲罗与那些黑巫师同归于尽,无一幸免。而它发生在黑魔王复活的消息被昭告天下的那一年,因此巴黎甚至风靡了很长时间的阴谋论。
  不久后,魔法部联合ubiquité顺势开展了很多次审判、借机大肆党同伐异。这是她知道的,她们家的“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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