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原来的樊盈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看不到显灵的祖宗。
因为她害怕。
樊家人是因为有中医传承才会被下放的,原来的樊盈苏想不明白,她家只不过是继承祖业,为什么就成了黑五类坏分子,为什么全家被下放。
她害怕,甚至于迁怒祖业,可能是觉得当初要是不学中医,说不定她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的苦难。
她迁怒、排斥、怨恨樊家祖上留下的中医传承,所以她看不到显灵后的祖宗。
因为她压根就不信祖宗会保佑她,要是祖宗会保佑,为什么樊家人全都被下放。
而且被下放的原因就是因为祖宗留下的传承,要是没有祖宗留下的中医传承就不会被下放。
绕来绕去,还是祖宗的错,祖宗当初要是种地或杀猪发家,就不会有现在这事发生。
这是事实,不怪原来的樊盈苏会想偏了。
唉。
唉。
樊盈苏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她自己从现代穿越过来,虽然爷爷和爸爸都没能继承衣钵,但她一直因为樊家其他亲戚继承并发扬了樊氏医术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她樊氏一族可是非遗传承的中医世家,谁听了不称一声厉害!
所以她在穿越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显灵的祖宗。
还把祖宗摇出来给人治病。
樊盈苏看着祖宗那半截透明的影子,觉得祖宗之所以会配合她给人治病,大概是想救樊家人。
只要证明樊家祖上留下来的医术是有用的,能救人的,被下放的樊家人就有翻身的机会。
樊盈苏皱了皱眉。
是等三年,让樊家人随大部队一起得到平反?还是想办法提早把樊家人救出来?
救出来之后呢?
樊家人会认出她不是原来的樊盈苏吗?
虽然分开被下放多年,模样包括性格早被蹉跎的发生了变化。
可原来的樊盈苏的母亲一直和她下放在同一个地方,虽然三年前离开了这里。
但儿女外出三年后归家,母亲会一眼就认出自己的骨肉吧?
别人不清楚,但樊盈苏自己,外出三年后回家,是能认出自己的家人的。
怎么办?
要不就留他们三年后被平反再说。
反正她打算去部队,三年后下放人员被平反,她就继续留在部队不回樊家。
到时候部队给她分了宿舍,她就能自己生活。
怎么就想到那么长远了?
眼前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啊。
樊盈苏站起来做了一个伸展的姿势,然后对身旁还在的祖宗说:祖宗,给您表演一个节目。
樊盈苏说这话时脸上带笑,然后猛地向前一蹿再一跳,咚的一声,蹦进了河里。
秋末的河水,冷的直寒骨头。
樊盈苏在水里翻了几下,然后摊开手脚准备随着河水浮沉那么一小会。
就要跟徐连长离开了,离开前不来跳一次河 ,实在是不死心啊。
当初就是落水才导致穿越的,期间一次次来河边,潜意识是知道就算再落一次水也穿不回去的。
但就是不死心,当真跳河了,在知道无法穿越回去时,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唉,白跳了。
樊盈苏一个翻身,准备往上游,结果右脚猛地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樊盈苏吓了一跳,差点呛水。
她双手划拉着转身一看,是个人
徐连长?
他为什么会在这?
该不会是以为我跳河所以下水来救我的吧?
第45章
噗!樊盈苏从河水里露出头后第一时间就是往外吐河水。
她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拖上了岸。
等等樊盈苏觉得攥着她手臂的是个铁钳,徐连长你先放开我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该不会顿顿都吃肉吧?
徐成璘身上的水直往下滴,他却顾不上自己, 攥着樊盈苏看了两圈,确定她没事,这才松手。
你为什么跳河?你要不想去部队,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他眼神沉沉地看过来, 你做了什么事非得要跳河?
谁樊盈苏本来想说谁跳河了,但一眼看着被扔在旁边的半个肘子,这说明这人是看见她往河里跳的, 而祖宗就站在旁边,但他看不见祖宗, 所以她还真成了自己主动跳河的样子。
什么?你说,徐成璘还在等着她解释。
谁跟你说我做过什么事了,樊盈苏抬起双手往后抹头发,然后扬着那张俏丽还带着水珠的脸看着徐成璘, 你又去调查我了?
徐成璘眯了眯眼睛,这樊医生真是聪明, 就那么一句话, 她听出来了。
没调查你,徐成璘刚才语气还带着严厉, 这时已经放轻了声音,刚才看见罗嫂子喊你给娃娃治病,所以我去了解了一下她为什么会知道你有治病的本事。
还说没调查。
所以,你查出了什么?樊盈苏反问他,你说来听听, 要是查错了,我还能给你纠正。
徐成璘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忽然一收,伸手扯了一下衣领,然后侧过身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看见他的动作,樊盈苏低头看看自己,在心里骂了一下,也侧过身整理着紧贴在身上的衣服。
早知道刚才该穿外衫过来的,但她每次来洗手洗脸都习惯脱掉那件外衫。
边整理边看看对着她侧身站身站着的徐成璘。
是个正人君子,就是吧,太聪明了,不好对付啊。
他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是知道罗玉芬的哥哥是她治好的?还是知道刘启芳的女生是她治好的?又或是给渡柳妹的药方?
要是他全都知道了,那她要承认吗
?要是他只知道三人中的一人,那知道的是谁?
现在只要她说错一个字,就又会引起这人的怀疑。
樊盈苏往旁边看了一眼,祖宗可能是知道她没事,缓缓地消失在原地。
这肘子是队里分给我的,我留一半在安定家,徐成璘可能一直在留意着她,还以为她在看地上的那半个肘子,这半个你拿回去煮了分出茅草棚那边住的人。
分给下放的黑五类?樊盈苏暂时猜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樊盈苏笑了笑:徐连长有心了。
你考虑的怎么样?徐成璘看着她问,你要是跟我去部队,我现在就赶去大队开证明,趁着天还没黑,赶去公社住旅馆,明天等公社开了证明再去县里。
要想带走一个被下放的黑五类,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所有的压力都在徐成璘一人身上。
徐连长,你以后能护着我吗?樊盈苏直接了当地问,你要是护不住我,我留在这里最起码这里有条河。
在这个时候提身后这条河,明晃晃的就是威胁,但樊盈苏偏要提。
此去前途未卜,有些事总要问清楚。虽然承诺往往是当不得真,但总要有,就看这人怎么回答。
徐成璘皱了皱眉:身为国人,你只要不背叛祖国,遵纪守法当个好人,我就能护着你。
不愧是伟光正。
我这样的还不是好人啊,樊盈苏呵了一声,我要不是好人,你现在看到的郑安定就是死人。
指不定郑四婶也是死人。
所以我才会带你走,徐成璘脸上的表情郑重而严谨,带你回部队也是有风险的,以后我和你绑在一起。
对于樊盈苏调查的结果,徐成璘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作为被下放过来劳动改造的黑五类,樊盈苏其实不该出手救人。
不救人不出头,是她现在唯一的安全准则。
但她救了一个又一个,还帮着抓住了被发展的间谍,她这是把她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明明可以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当自身落难的时候,自保是最重要的。
她救人就是放弃了自保。
这样的樊盈苏,徐成璘相信她。
看着徐成璘脸上的表情,樊盈苏心里涩的难受。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过着天天脏活累活不停地干,却只能吃糠的日子。
虽然后来帮了人,伙食上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改善,但心里的压抑却越来越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表面看着云淡风轻的,其实心里是如履薄冰的不敢踏错一步。
她被下放的黑五类身份就是一道天壑,只有等到六六年底才会消失。
在此期间,这道天壑就如同悬在她头上的利刃,随时能要了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