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也照样没能躲过这场革命。
  关于这个问题,徐成璘可能在心里也想过千遍万遍,所以他立即开口:人分好坏,没办法杜绝,你要是想改变一些什么,你就要努力走到某个位置上,去做利国利民的好事。
  樊盈苏抬头看他。
  徐成璘看似在劝樊盈苏,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对他自己说的:很多事,不能因为不值得又或是一己私利而放弃,当初我们国家打鬼子时,也有卖国贼建议投降,可如果真投降真不作为,那就如了卖国贼的愿了,虽然我们老百姓很渺小也人微言轻,可我想再坚持再努力
  樊盈苏忽然接口说: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不让坏人事事如愿,是吗?
  是,徐成璘点头,眼中闪烁着希冀,我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活下来的,不放弃坚持到最后是我的本能。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和樊盈苏之间的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神坚定:你去部队,是你现在力所能及的。
  虽然你说得很对,樊盈苏还是在犹豫,我也承认我被你说服了,但我的医术我自己清楚,我当不了军医。
  我所在的部队驻扎地有军属住宅区,还有学校和诊疗室,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再作决定,徐成璘继续劝说,现在暂时没有战争,你不要怕。
  我樊盈苏垂着眼说,我爷我爸才是真的医生,他们算了,我考虑考虑吧。
  徐成璘点头:可以,我后天准备回去,你想是想跟我走,明天你要给我答复,我还要去公社和县里给你调档案。
  明天?
  樊盈苏抬头看看天边,太阳已经下山了,夕阳开始散去。
  说着像是有时间给考虑,感情就只给一个晚上考虑的时间。
  还有,这人到底信没信她刚才的说法?
  如果这人还在怀疑她,那跟他走,不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第44章
  樊盈苏回到茅草棚时, 梁星瑜已经急得团团转。
  你怎么才回来?梁星瑜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樊盈苏笑笑, 我就是
  假装自己是个愤青去套话一个伟光正。
  就是什么?梁星瑜追问,你怎么说一半留一半的?
  就是没能分到猪肉,樊盈苏摊手,没我们的份。
  嗐,肯定是没我们的份啦, 梁星瑜摆手冷笑,我们是黑五类坏分子,不配吃肉, 只能吃糠。
  正好黄黎在蒸馒头,这时手里拎着个破锅盖, 听见梁星瑜这话,把手里的锅盖哐当一声扔回锅里。
  洗野菜的周宛艺头也没抬地说:干脆连糠也不吃了吧。
  樊盈苏沉默了。
  她刚才假装是愤青,但或许和她同住的几人在潜意识里,已经有愤青的趋势。
  现在是这样, 过几年就不是了,樊盈苏拍拍她的手臂, 别气馁, 要坚持。
  我要是能吃到一口肉,我就坚持, 梁星瑜倒在草席上半死不活地不愿动弹。
  看看她,又看看黄黎和周宛艺,樊盈苏在想着要怎样才能给她们找来一口肉。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有人来找你,梁星瑜把樊盈苏往外推了推。
  樊盈苏一出来就看见刘启芳。
  刘婶子, 你怎么来了?樊盈苏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这是刚才队里分的野猪肉,我给你分了点,刘启芳手里拿着芭蕉叶,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小巴掌大的野猪肉。
  这我不能要,樊盈苏连忙摆手,婶子拿回去和小桃吃。
  拿着,家里还有,刘启芳把肉塞到樊盈苏手里,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人来问我,是不是你治好了我娃,我没搭理他,樊家娃你要小心点。
  谢谢婶子,我会注意的,樊盈苏点头,再抬头时看见了罗玉芬。
  罗玉芬也是来给樊盈苏送肉的,她手里也拿着芭蕉叶讪讪地看着这边。
  刘启芳发现她也来了,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罗玉芬忐忑地走过来,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樊家娃,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说的是在大庭广众下把樊盈苏喊去给小孩治病这件事。
  就算让你想清楚,你也还是会找我,樊盈苏也没怎么生气,毕竟当时她如果不想救人,罗玉芬也拿她没办法。
  是她自己选择请祖宗救人的,这点她认。
  至于罗玉芬,大概是个吃一亏也不会长一智的性格。
  我,罗玉芬张张嘴,那是我亲戚家的娃娃。
  就算不是亲戚,她结婚多年都还没有小孩,所以对别人家的小孩总是特别地喜欢。
  樊盈苏问她:那娃娃没事了吧?
  没事了,刚才我还看见娃喝了一碗红糖水,罗玉芬提到小孩就开心,笑着把手里拿着的芭蕉叶塞了过来,我四哥让我给你拿点肉来。
  看着樊盈苏的脸上的表情,她又忐忑地说:我四哥家里就还在担心娃,所以让、让我来
  这才是正常人家的反应,哪怕黑五类坏分子救了自家孩子的性命,他们也要和坏分子保持着距离,这是明智的做法。
  肉我收下了,樊盈苏一手拿着一个芭蕉叶包,谢谢。
  甭客气,罗玉芬连连摆手,那我这就回去了,你、你别把事往心里去。
  樊盈苏笑笑:嗯,我没放心里。
  等她离开后,樊盈苏一转头,被门后探出来的三颗脑袋吓了一跳。
  是不是给你送肉了?梁星瑜第一个跳出来,我听见肉字了!
  是,我懂点医术,之前帮过她们一点小忙,樊盈苏把芭蕉叶包都递了过去,你看着煮,咱们一起吃。
  梁星瑜一把抢了过去:终于能吃到肉了,我、有多少年没吃过肉了
  刚才还兴奋的梁星瑜嗖地直掉眼泪。
  呜呜,发出哭声的人是周宛艺。
  她一向比较稳妥,哪知道是她先哭。
  别哭,谁哭谁没肉吃,樊盈苏很不合时宜地说出这句话。
  还在掉眼泪的梁星瑜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坏!
  谁跟你说我是好人,樊盈苏挥手赶她,快去煮肉,我去洗脸洗手,回来我就要吃到肉。
  等你一走,我就生吃了这两块肉,梁星瑜边哼哼边拿着肉走进茅草棚。
  盈苏,周宛艺在后面喊,别去了,河水很冻,要不给你烧锅温水?
  不用,樊盈苏边走边向后挥手,我去听听水流声。
  她确实是来听水流声的。
  风声,水声,枝叶声,都能让她平静下来。
  蹲在河边,看着河水里因水流动无法成形的倒影,樊盈苏开始回想穿越的第一天。
  当时的她,是因为手里抓着包裹是装银针的布袋,由银针想到了家族的中医传承,又想到了衣钵,这才看见祖宗的。
  但要是原来的樊盈苏也能看见祖宗,她就不会来跳河。
  樊盈苏把祖宗喊了出来:祖宗,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樊盈苏吧?
  祖宗知道她是穿越过来的吗?
  只有半截透明影子的祖宗出现在樊盈苏的身边:【我知晓。】
  果然,祖宗无所不能。
  樊盈苏问出了一直以来想知道的问题:祖宗,另一个樊盈苏,看不见您吧?
  祖宗说:【看不见。】
  樊盈苏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她还真猜对了。
  但她还有一事不明白。
  樊盈苏侧头看着祖宗的半截影子:祖宗,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在现代,她的家族里可没有哪位亲戚有隐晦地提过这事,所以祖宗没有在现代显灵。
  既然祖宗为能显灵,那为什么不在现代现身呢?
  没想到原因其实很简单。
  祖宗说:【香火供奉断在了这里。】
  还真是无法反驳这个原因。
  这特殊的十年,破四旧,立四新。
  不准烧香拜佛,不准坟前烧纸,有些地方甚至连坟头都给铲平啰。
  怪不得祖宗出现在这里,因为这个时代的樊家人都被下放,而剩下的一些远亲怕被牵连,别说初一十五上香了,都恨不得改头换面不做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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