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宋奕奕见到他来,瞬间就红了眼眶,眼泪如断线珠子不停地从眼中滚落。
  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贫瘠的安慰:“不哭。”
  宋奕奕愈发哽咽,“为什么他这么年轻就....”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周围沉重的氛围。
  一道轻软的声音高兴地唤道:“爸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封科的两岁女儿天真无邪地指着挂在大厅中的照片。
  封科妻子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冲着周围帮忙的人,不停地鞠躬感谢着。
  看着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安然这才想起封科的父母他们久居在川县的小镇中,已经年迈到走不动路,也不能来送儿子最后一程。
  封科是一个非常好学的beta,也是他们镇第一个考上华清的大学生,他用尽了全力考上了华清大学,之后再次考上了华清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同多年相恋的beta妻子结婚。
  两个人在偌大的a市打拼着,想着能给下一辈一个美好的未来,能让他的女儿起步台阶要比他们高。
  谁能想到命运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这一天,他帮着封科妻子忙前忙后,直到夜深之后,他的妻子再次对着他们留下帮忙的同学同事鞠躬感谢。
  安然原本想着让同学们先带着封科女儿回酒店,殡仪馆夜深之后,总是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封科妻子却拒绝了。
  她红着眼睛,流着泪笑着说道:“让她在这里吧,她的爸爸会一直守护着她的。”
  同样身为爸爸的安然瞬间红了眼眸,无数种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沉沉如重石压得他胸口压抑难当。
  一晚上,除了躺在安然怀中懵懂女孩,没有人睡觉,他们交替守夜,看护着长明灯,依着时辰往火盆中焚烧着纸钱。
  火焰窜起的瞬间,无数火星在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瞬间迸出,无边的死寂给人无尽的悲凉。
  就像海涅的诗中写道。
  【死亡是凉爽而宁静的夜晚,生命则是撩人却颇为压抑的白天,天已经黑了,让我昏昏欲睡、轻轻入眠。】
  安然眼眸放空,整整一夜,他不停地在思考着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以及和世界上人的关系。
  当生死只是一瞬的时候,安然好像知道了那道辩论题的答案。
  当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这已经是封科去世的第三天,在遗体告别仪式后,就要送进火化炉,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封科这个人。
  安然看着大厅中摆放着巨大的一个“奠”字,封科的遗体就摆在白黄色菊花的中央,受尽病痛折磨的他已经不是遗照上胖胖的模样,也不是安然记忆中的模样。
  他静静地躺在大厅中央,面容仿若蜡像一般,冰棺上面还摆着他最引以为豪的录取通知书和毕业证书。
  她的妻子抱着孩子缓缓绕着冰棺走着。
  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仿若突然感受到什么,瞬间痛哭出声,她手指拍着冰棺,哭着喊着:“爸爸!爸爸!”
  妻子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淌。
  之后发生的事情,安然已经记得不太真切,当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殡仪馆的门口。
  回望着火化炉中飘起的一缕灰烟,无尽的悲痛顺着骨头瞬间蔓延到全身。
  命运就是这般戏人,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发生什么。
  死亡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地球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消失而停止转动,但徒留下的遗憾却是会给未亡人无尽的悲痛。
  安然的心脏被揪扯着,眼眶瞬间泛红。
  宋奕奕紧紧抱着安然,哭着说道:“我们都要好好,我们都要好好,珍惜每一天,珍惜眼前人。”
  “叮——”
  突然,手机弹出了一个消息提醒,安然已经不用看,就知晓了是易感期的检测提醒。
  这两天,他仿若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胸口瞬间涌出无尽的眷恋和思念。
  他好想见到那个人。
  这是反向标记的影响吗?他不知道,但真的很想见他。
  “安然,你坐上我的车回市里吧,我把你送到机场。”
  宋奕奕开着车过来,她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已经截断了她的话语。
  “宋学姐,不用麻烦你了,我带他走。”
  第31章
  安然回眸望去,只见李珩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缓缓朝着他走来,心脏随着男人的脚步逐渐靠近的脚步猛得震颤,炙热的信息素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李珩回眸对着宋奕奕说道:“我才从欧洲出差回来,可惜没有送学长最后一程。”
  “没事,他不会介意的。”宋奕奕含着泪,摆了摆手,“既然你来接安然,我就先走了。”
  随着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安然强行克制着情绪,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珩浅笑着说道:“不是你让我早点回来吗?”
  两人坐回车里,李珩启动引擎,“我在朋友圈看到他们发的消息,就猜到你来这里了。”
  说完,等了许久,安然一直没有说话。
  李珩转眸看着靠在车窗上发呆的安然,继续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安然垂眸停顿了许久,缓缓说道:“去市里找个药房。”
  “好。”
  安然想再试一试,普通的抑制剂到底能不能遏制住这次的发热,他走到药房付完款,借用了药房的卫生间,打入抑制剂,心底的燥热疏解了几分,安然记下运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
  现在是下午四点。
  安然回到车内,再次系好安全带的瞬间,李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你买的什么时候机票?”
  安然摇了摇头,“还没有买,明天再看看。”
  “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珩再次问道。
  安然抬眸望向李珩,温和的眼眸中此刻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又仿若汹涌澎湃想说些什么。
  他却始终都没有张开嘴,只是看着李珩漆黑眼眸,一字一句说道:“李珩,我要请易感期假。”
  李珩深邃眼眸瞬间变得幽暗,无数不能摆到台面的想法瞬间涌出,但他左手手指紧攥,只是克制地问了一句。
  “你的酒店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
  安然笑了笑。
  他短暂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们...回别墅吧,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李珩瞳眸一缩,脸上闪过一抹意外,顿了顿说道:“好。”
  之后的一切都仿若刻舟求剑一般,他们走在五年前走过的超市,推着购物车,站在同样的冰柜前看着一样的食物,还是一如往常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安然有种恍如隔日的感觉,仿若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当年的他们,不过是年岁增长了而已。
  当李珩推开别墅的门,室内的空气裹挟着旧日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洒下明亮的光,存放抑制剂的边柜磕破的痕迹还在。
  安然的目光缓慢移动,掠过光洁如初的茶几,沙发角落的靠枕依然放在原位。
  五年的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安然静静地缓缓环视这个曾困住他、也曾给予过他短暂欢愉的牢笼。
  别墅一切都没变,可他们早已变了样子。
  安然轻嗅到了空气中残存的淡淡深海味道,他现在分不清究竟是香氛的味道还是人造抑制剂的味道。
  他的手指紧攥着,眼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思索。
  安然看着李珩拎着购物袋走进了厨房,他感觉心底再次涌出淡淡的易感期烦躁,他抬起手表看着上面的时间。
  下午6:30.
  一般抑制剂能维持6-8个小时,这次抑制剂的功效只能持续两个半小时,反向标记引起的易感期发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安然抬眸望着解开衬衣袖扣的李珩,他眼眸陷入深深的思索,转身从双肩包中取出抑制剂。
  打完抑制剂之后,他走到厨房,从水池中取出还没有清洗的土豆。
  当年李珩在y国留学,他母亲厨艺不精,他也不喜欢吃国外的油炸食品,从小就学会了做一些家常便饭。
  安然却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家中有保姆阿姨从来没有学过做饭,第一次他想要帮忙的时候,直接用削皮刀把手指削破,瞬间涌出的鲜血,使得李珩再也不敢让安然踏进厨房。
  此刻,李珩正背对着他翻炒锅里的菜,听见水声和细微的动静,下意识蹙眉回身,想开口阻止。
  他却看见安然正熟练地处理土豆,修长的手指稳而利落地握着菜刀,刀起刀落间已被切成均匀的丝。
  动作熟练得....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安然。
  李珩怔了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读研的时候”,安然没有抬头,平静的声音缓缓说出,“总要自己做饭才能吃得有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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