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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闻辙突然毫无征兆地问出这样一句话。严明珠愣了愣,拨弄着头发的手迟迟没有放下去。
  她答不上来。
  他们之间现在相隔着各自的秘密,利益也好,感情也罢,对于他们来说都已成为足够敏感的话题。
  闻辙不再追问,他盖上笔帽,把钢笔放回原处。
  “还有你的额头”,严明珠指了指自己的额角,“订婚宴之前能拆线吗?”
  “不确定。”
  严明珠走后,闻辙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公司。额角的伤口随着愈合的过程愈发地痒,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像当初抓手上的疤一样抓挠新鲜的伤。
  自从开始吃药后,他强迫症的机械症状稍有抑制,而嗜睡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在车上也会靠着窗睡着。
  困倦疲惫地回到郊区的家,闻辙在门口站了很久。
  时间时快时慢地流逝,他的心情一天天地重起来。
  门开了。
  周姨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又说姜云稚已经回房间休息了,然后便开始换鞋准备离开,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要闻辙回来,她就不用留在这里。
  闻辙走进房间,脚步一顿,突然眉头紧蹙。
  房间的电视还放着视频,姜云稚看到一半睡着了,遥控器掉在地上。一切都是平静的模样。
  闻辙却无法再往里走了。
  视频里的人突然叫了一声,陡然增大的音量让姜云稚瞬间惊醒,紧接着又被站在门口的闻辙吓了一跳。
  闻辙的脸色很难看,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比之前任何一次情绪失控时的表情更难读懂。
  他沉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你抽烟了?”
  姜云稚神色一僵。
  房间的窗户还开着通风,已经过去几小时了,应该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才对。
  当时他无所事事地整理起自己的旧衣服,意外地在一件带过来没穿过的外套口袋里摸出半包纯境和一只一块钱的打火机。
  看着蓝色的烟盒,他的心不知为何猛烈地颤动几下,像死水里激起了缓缓的浪。
  或许现在闻辙就正通过监控看着他。
  他抖着手拿出一根烟和打火机,在窗户边不熟练地点火,因为风大,打火机咔咔响了好久都打不燃。烟有些潮了,变软了许多。
  这感觉太陌生,陌生到他尝到烟嘴的甜味时下意识地觉得恶心。
  一根烟没抽几口,姜云稚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坐在咖啡馆的沙发上,签署搬迁补偿协议那天,他也这样窘迫地点烟,闻辙却命令他,以后再也不要抽烟。
  事到如今,反叛又如何。
  烟灰和烟头被他冲进马桶,打开的窗户外不断有风灌进来,把窗帘鼓起来,莫名显得欲盖弥彰。
  闻辙怎么会那么敏感地闻到。
  来不及多想,姜云稚猛然感觉头皮一紧,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啊!”
  闻辙先扯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床下拖,听他叫出声后,又转而变成拉他的手腕,姜云稚用力挣扎,腿把床单蹬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闻辙的桎梏。
  “你放手!你要做什么!”
  闻辙一声不吭,只是用他无法抗衡的力量抓着他往房间里的浴室走。
  姜云稚被闻辙甩进浴缸,两腿还搭在边沿乱摆,下一秒,冰凉的水流打湿他的衣服,冷得他浑身一激灵。
  闻辙拿着花洒在他身上胡乱地冲,他想动弹,却被闻辙更大力地按回去。
  “你怎么能抽烟……你怎么能……”
  闻辙前言不搭后语,语气不算镇静,错乱无序,姜云稚摸不清他是怎么回事,只能用两只手挡住脸,让水不要进到眼睛里。
  好像只有这样,姜云稚身上的烟味才能被洗干净。
  砰地一声,闻辙后退一大步,手上力气松开,花洒被丢在地上,水流像闯进屋子的鸟在浴室里乱窜,把闻辙的全身也打湿了。
  整个浴室四面墙都溅上水花,一片狼藉,而闻辙似乎经历着一场山崩地裂,姜云稚在他的脸上其中读出惊恐。
  闻辙突然双膝着地,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倾向浴缸,水淌过他的鼻梁,滴落进浴缸。
  “我、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伸出双手,指尖颤动着拭去姜云稚脸上的水珠,把那些粘在两侧的头发拨开,姜云稚想躲,闻辙的手便不敢动了。
  他的声音颤抖,甚至有了哽咽的意思。
  “对不起……求你了……不要抽烟、不要抽烟,求你了……”
  与冷水对比起来格外滚烫的手心紧贴姜云稚的脸侧,拇指抵住颌骨,闻辙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他不停地道歉,中间语无伦次地夹杂几句与香烟有关的话。
  姜云稚怔愣地看着他,分不清颈侧的跳动是来自自己还是闻辙。
  先前的蛮横暴戾是他,现在的脆弱不堪言也是他,姜云稚第一次对闻辙是个病人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他还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泛起阵阵寒意,可忽然有温热的水滴落到他的手上,一颗、两颗,接连不断。
  姜云稚恍惚地抬起头,闻辙的脸上、身上也还全是水,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抽动而不断下落,那些混在一起流下来的,是眼泪。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宝宝们!本来早上更新结果昨晚喝醉了给忘了啊啊啊,不好意思亲亲!
  第36章 生命终点
  没有人再提起那天发生的事,姜云稚也没有再碰过剩下的小半包烟。
  闻辙额头上的伤还没有好,耳洞又突然开始发炎,有天半夜,耳钉有一头的圆球掉了一颗,他索性把整个耳钉摘了下来,之后却怎么也戴不上去了。
  许佩迟说他那个位置的耳洞只能戴弯钉,家里却没有可以替换的,闻辙心烦,硬生生又戴了根直钉上去。
  不久,他的耳朵肿起来,又开始流血。
  很久之后他都会记得,那天下午姜云稚看见他随手丢进垃圾桶的带血的纸巾,主动问他怎么回事。
  姜云稚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了。
  他露出自己红肿充血的耳朵,发热发烫,被姜云稚冰凉的指尖碰到,疼痛终于缓解了一点。
  姜云稚帮他消了毒,又涂了一点红霉素软膏,平静地建议他最好换只耳钉。
  他说:“已经买了,还要等几天才到货。”
  可后来那只网购的弯形耳钉在物流过程中丢失,再没有了踪影,闻辙的耳朵也还肿着,时不时流血。
  这像是某种厄运开始的预告,后来他的耳朵一直都长不好,姜云稚也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闻辙从某一天起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天、两天……姜云稚在心里数着日子,闻辙已经快一周没有来过了。
  周姨基本天天都留在这里,在她和司机的同行下,姜云稚可以去医院看姜果。但姜果又上了呼吸机,也没见好转,不能探视,姜云稚去的次数便少了。
  或许是睡不好的缘故,他瘦得很快,周姨做再多滋补的菜肴,他也吃不下几口,怎么都不见长几两肉出来。
  周姨见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语重心长地劝:
  “小姜,你的妈妈也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的……还有闻先生,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你们都不容易。”
  姜云稚大概知道闻辙在忙什么。
  初冬来得慢,温度却陡然下降,在这个肃杀寒冷的冬天,闻辙就要订婚了。
  下一次他再回来,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十二月初的一个寻常下午,在厨房熬粥的周姨接到电话,话语间灶上大火烧沸了锅里的粥,细腻浓稠的白汁咕噜咕噜往锅外溢,她却没有来得及关火。
  锅里的粥流出灶台,紧握手机的周姨跑出厨房。
  她冲到影音室,重重撞开门,把自己的手机贴到昏睡的姜云稚耳边,这样还不够,她抓住姜云稚的衣领,强迫他快些清醒过来。
  “你妈妈进抢救室了!”
  姜云稚睁开眼睛,却难以吞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闻总,天气预报还是显示今晚会有暴雨,没有船愿意出去,今晚没办法回去的。”
  林源站在休息室的门口,看着闻辙对着镜子系领带。
  闻辙面无表情,林源摸不准他对这事的态度,毕竟一开始执意要今晚离开的人也是他。
  此时严明珠从里间走出来,送走了化妆师,顺势靠在门边,淡淡地说:
  “明天再走吧,哪有订婚宴一结束就走人的道理?今晚有很多重要人物都会来,冲着你来的人也不少,留一晚上不是坏事。”
  她比闻辙提前两天上岛,亲自确认了宴会的准备情况,又独自走了一遍流程,一切都顺利,除了这多变的天气。
  天空中已经有乌云层层堆叠,闻辙看向窗户,从他们的房间往外看能够看到海,海面不算平静,浪一次比一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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