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怪不得人家能搞个乐队随便玩玩呢。就是为了这张脸,也会有人听他们的歌的。
  “hey...”
  这时eric似乎没有打字时会说了。姜云稚和他打了招呼,又瞟了眼周围,周姨不在客厅,他便没有回房间,就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和eric打视频。
  eric问他是否在深市常住,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if it is allowed, i wanna put on a gig in your country."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你们的国家开一场演唱会)
  "only a gig? why have you got no plans for a world tour ?"
  (就一场地下live吗?你们怎么不打算来场世界巡演?)
  (*gig指乐队的小型现场演出,如在酒吧、小型场馆等,更有街头感和氛围感。eric这里是和concert口头混用了,主要是想表达“开演唱会”的意思,姜云稚抓着gig这个词逗他玩)
  eric明显愣了愣,他没想姜云稚会抓着一个单词逗他,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几分,停顿了几秒才小声说:
  "i just want to go to shen city...so how long will you stay?"
  (我只是想去深市……所以你会在那里待多久?*shen city用法不标准,仅为剧情服务,翻译为“深市”)
  他的眼中藏了些期待,姜云稚看着他还未褪去稚气的脸,19岁,甚至还能被称为“少年”。
  姜云稚声音含笑:"it depends on when you come."
  (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来)
  屏幕里有他温和的笑容,eric依旧有些害羞,他们聊起天南地北,语气中含有对新朋友的试探和欣喜。
  摄像头始终亮着微弱的红光,在姜云稚笑开了的一瞬间闪了一下,像一个小小的句号封成圆圈。
  晚上,周姨刚把还冒着热气的虾仁滑蛋放到桌上,新鲜的葱花青绿,鸡蛋金黄,里面埋着一只只晶莹饱满的虾仁,看上去令人垂涎欲滴。
  姜云稚帮她端菜,两人在厨房进进出出,最后一碗青菜汤放下时,碗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和玄关处的动静重合了。
  有人开门进来了。
  姜云稚还在摆碗筷,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直到周姨站在桌边,低着头喊了声“闻先生”。
  姜云稚猛地转身,只见闻辙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将他困在桌沿前,进退两难。
  周姨抬眼看了看闻辙的脸色,相当有眼力见地退到厨房,拿起菜篮子,匆匆说了句“我去买明天的菜”,便快速地溜了出去。
  一时间,宽敞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静得出奇。虽有几面硕大的落地窗,但窗帘全部拉上,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们头顶的餐厅吊灯,水晶灯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晕,在餐桌上投下弧度不一的圆圈。
  “你、你怎么来了?”姜云稚怔愣地看着闻辙。
  毫无征兆地,闻辙猛地掐住他的腰,巨大的力量让他难以招架,身子因为推力而往后倒,后腰磕在桌子上,差一点就要碰到桌上的菜。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不太清楚?”
  闻辙声音冷淡,还带有几分嘲讽,他另一只手紧紧掐住姜云稚的下巴,掌心覆住脖颈,脉搏就在薄薄的皮肤下有力地跳动着。
  姜云稚惊恐地看着他,而闻辙无缘由的愤怒像暴雨前的飓风,狂躁之余有一种猜不出动向的恐怖。
  “还是说你已经打算好了,要跟一个能带你远走高飞的人?”
  闻辙禁锢着他的手逐渐用力,姜云稚感觉到窒息。
  “姜云稚,你就那么随便吗?以前靠网上聊天卖肉赚钱,现在我给了你新生活,你还耐不住寂寞吗?你想我把你永远关在这里再也出不去吗?”
  闻辙用不容反抗的力度压制着他,膝盖顶进他的双腿之间,恶意地摩擦,像是在提醒他以前做的脏事。
  啪。
  水晶吊灯大幅度晃动起来,光圈像被风吹散般四散奔逃,在几个瞬间里跳到姜云稚的脸上,刺眼又灼烫。
  桌上的汤也被震得洒出来一些,本放在碗上的筷子滚落到桌面,与瓷盘的边沿敲出清脆一声响。
  姜云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随着错乱的呼吸滚落,他的大脑中回响着两个声音——一是刚刚闻辙刺人又相当侮辱性的话语,二是类似于筷子磕到餐盘的响声。
  他的手心火辣辣地疼着,而闻辙的脸上多出一个淡红色的巴掌印。
  “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你不就是想干我吗……闻辙,你和那些人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我以为你是我的哥哥,可你是怎么想我的!我以为你是以前的闻辙,结果你要拆掉咖啡馆……
  “你不就是想和我上床吗?我还不如当时就被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干死!”
  姜云稚失控地朝闻辙吼,声音尖锐而颤抖。
  有什么东西垮塌了,或许是另一只筷子又落了下去,发出“叮咚”的声响。但姜云稚确确实实认为有什么东西垮塌了,“叮咚”的声音只是源于一场地震来临前第一根断裂的横梁。
  垮塌的是闻辙。
  闻辙的表情变得很难看,而姜云稚依然固执地怒视他,像是要撕掉他的一层皮。眼泪还在蓄积,他看闻辙的视线是模糊的。
  “你说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闻辙的声音陡然尖锐,像列车脱轨前最后一次鸣笛。
  “我告诉你姜云稚,我和他们当然不一样!因为当时那个从楼上冲下来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
  闻辙失去理智地说出这话时左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姜云稚突然不挣扎了。
  一场窒息死后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原来两个人也可以光是不说话就如此绝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片划过身体,痛到濒临精神失常才后知后觉脱口而出的话都鲜血淋漓。他们的身体分明是完整的,可狂风暴雨肆意穿过了心上的破洞,嚣张地一路呼啸——晃动的灯光洒在两张满是裂痕的脸上。
  所以那天之后闻辙没有再提报警的事,所以那个醉酒的男人要对他实施暴行时嘴里喊着“果果”,因为他是姜云稚的父亲,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他喊的是姜果。
  姜云稚长得很像姜果。
  闻辙早就知道了,那天在医院观察室外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就已经查出来了。他只是一直没有说而已,是他在维持这一点体面,而现在这点体面也被撕破了。
  暖色的灯光和水晶的光泽混杂在姜云稚的眼泪里,像珍珠一样滑落了。他垂下手,脑袋无力地偏向桌面,剧烈的心跳慢慢平息,像一只哑火的礼花。
  “……做吧。”
  他对闻辙说道。
  闻辙一直掐在他腰间的手松了力气,随即后退几步,晦暗的眼神扫过他的全身。
  他们之间比刀俎和鱼肉的关系更微妙,因为刀起刀落皆不致死,只有单纯的痛。
  “我没那种兴致。”
  闻辙冷淡地留下这句话,迈步走向厨房。姜云稚彻底脱力滑倒在地上,手心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时间仿佛停留在他扇到闻辙的一瞬间。
  如果他再柔软点就好了,如果他听话就好了,如果他及时和闻辙道歉并发誓自己一定会老实待在这里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不用知道这个恶心又残忍的真相了?
  他的眼泪好像流干了,泪痕干涸在脸上,皮肤紧绷着疼。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流开到最大,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撞击着破碎的现实。
  闻辙一直在洗手,一直在洗。
  作者有话说:
  时差既是指普通意义上不同地域的时差,也指闻辙和姜姜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之间的时差。
  说到时差,想到很久之前一个很感动的事。前年的某段时间意外认识了一位非洲男生,交流不多,甚至连他来自哪个国家都记不清了,本以为会就这样在对方的列表里互相躺尸,没想到我生日前一天,他给我发来了生日祝福。我们之间时差大概是一天,所以他是那年第一个和我讲生日快乐的人。虽然现在已经没联系了,但想起来还是很感动。
  这章也能看出来两个人都是需要成长的,闻辙也不会一直这样嘴贱、情绪不稳定,都会慢慢变好的,只是在情感建立初期,不管是by关系还是怎样,都需要磨合。
  姜姜那一巴掌扇得很果断,他也就是这种不会憋着的性格。
  第7章 像一棵树
  “闻总……”
  林助迟疑的视线几次上瞟,总在看到闻辙脸上的红印时移开。
  昨天他们连着开了五个小时的会,中途闻辙的脸色就变得很差,整个会议室氛围极其阴沉,林助无意间扫到闻辙亮着的手机屏幕,是屋里的监控画面,正中的人看样子是姜云稚,貌似正在对着电脑工作。
  他想起闻辙让他送过去的那台新电脑,送之前闻辙先开过机,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安装了远程控制系统,也就是说,闻辙能够知晓姜云稚在电脑上的一举一动。
  开完会后,闻辙就沉着脸让他开车去郊区的那套房子,到了后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车留下,自己打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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