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离朝熠冷哼一声:“他早就忘记我了,这五百年里,他拥着别人逍遥快活,哪里还记得我。”
  “倘若,”离涣走近他一步,试图求证,“玉哥哥从此以后再也不记得离朝熠这个人,哥哥也当真不在乎吗?”
  听得她的质疑,离朝熠有些心虚地答不上话,可转瞬又是一副冷漠无情的语气:“我恨不得他将我忘得干净,从此我与他再无瓜葛。”
  他越是如此,离涣越是紧追不舍地问他:“哥哥既如此说,那又为何扮做小蛾子的模样来试探玉哥哥的反应?难道哥哥不是想证明自己在玉哥哥心里的分量吗?”
  心思被戳中,离朝熠又气又恼:“是又怎样,事实证明,他在乎的人根本不是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纠缠,他想要就这蠢货,明日我就派人将他送回水云山去,从此与他恩断义绝。”
  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离涣悲凉地笑道:“哥哥不必向我以及任何一人证明你有多恨他,我知道这些都不是哥哥心里所想的。
  “——可是哥哥你控制不了自己,”言至最后,她轻声自语,“没关系,哥哥想要的,啊涣都会替你讨回来。”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氲满了酸涩的泪水。
  离朝熠还在为方才被她戳穿一事而气恼,并不知她此刻神情,但听这语气转身想要看看她,却见人不知何时已跑出屋外。
  那失落的身影让他越发的不安和难过,可捂住的心头,只有一片冰凉。
  离涣跑出屋子,冷静片刻,决定先告知离钦泽,可离钦泽回宫这几日一直在修炼房中闭关,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待他知晓此事,怕是为时已晚。
  她正焦虑着,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是自离诀进了暗牢后便深居简出的叔父离仲。
  见她愁眉不展,离仲近前主动亲和道:“近来的事,叔父也有所闻,涣涣可是在为烨儿一事烦忧?”
  自上次离诀一事,离涣始终对他尊敬不起来,此刻更是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语气淡漠道:“叔父不必再说些谎言诓骗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够分辨得出孰对孰错。”
  面对她此番态度,离仲不急不躁,言语虽和蔼,却也不似谄媚之态,他浅叹一口气无奈道:“我知道涣涣对我还存有芥蒂,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可烨儿毕竟是我侄儿,我这个做叔父的自然也不希望他遭遇不测。”
  这自谦之词转换得倒是快,离涣听此冷笑一声:“叔父若当真在乎,为何五百年前仙林大会的猎场里,要当着玉哥哥的面戳穿哥哥的身份,还说那样的话?”
  离仲不知她竟也知晓此事,面色一时有些难堪,可转而又淡笑着解释道:“涣涣那时还小,或许不记得,你哥哥之所以去水云山,就是因为答应了他父君要取回离火珠才故意扮做仙家子弟潜入其中,至于仙林大会一事,也是叔父怕你哥哥被情爱迷失了心智忘了自己本该做的事,才不得已如此。”
  话说到这个份上,离涣也不再遮掩,毫不犹豫地戳穿他:“我看叔父是想自己得到离火珠吧?”
  离仲并不在意她所言,反倒笑言:“涣涣说的没错,我确实想要这离火珠,可却并非是为一己私利,叔父也是为了离焰宫着想。”
  离涣不屑冷哼,依旧质问:“叔父当真是为了离焰宫还是为了你自己?”
  “涣涣不知当年事,对叔父有所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离仲单手负背,目眺远方,轻叹一声,“这仙界人薄情,向来看不起魔道之人,况且男子相恋,本不为世俗所容,岂是你想的那般简单啊。”
  离涣驳道:“情投意合,管他世俗容不容!”
  “涣涣有心,可并非仙界之人也如此想,”离仲转身面向她,“依照叔父猜测,那小子回到仙界去求他师父,必定要遭他一番斥责,而后亲自动手斩断情缘,绝不允许当年之事再次发生。”
  他所说于她在幻境中所见倒是一致。
  离涣心生疑虑,警惕而语:“那又如何,这本就是他二人之间的事,由不得旁人插手。”
  离仲迎笑,随后又恢复一脸忧色惋惜道:“涣涣也许不知,当年仙林百家惨遭屠戮,皆是你哥哥一手所为。”
  “此事并非哥哥所为,是……”她止住话语,改口道,“是有别的原因,哥哥不会如此。”
  “自是有别的原因,”离仲有意俯身凑近她耳旁不着痕迹道,“那时能够近身你哥哥并且致使他走火入魔的人,正是你的那位心上人。”
  离涣一怔,慌忙避他一臂之外,神色闪躲地否认:“我没有什么心上人,况且当年的事我也没有亲眼所见,故而不能听信叔父的一面之词。”
  离仲淡笑:“虚实与否,我相信涣涣自会判断,可我同你说这些话的另一个目的,便是如何去救烨儿。”
  听他言语诚恳,不似欺骗,离涣将信将疑地看向他:“叔父当真在乎哥哥的生死?”
  “不满你说,”离仲叹惋一声,如实道,“叔父此次也是为了你表哥,我知道涣涣同烨儿定是难以原谅他,叔父不求你们能够原谅他,但求此事了结以后,烨儿能够看在我这个叔父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父母为之子女抛却名望,此话听来倒不似假。
  思量过后,离涣语气和善些许道:“那叔父说来听听。”
  离仲这才正色道:“我曾无意听你父亲谈及噬魂咒一事,使用此术法的施加者会供以自己的修为保住被施加者的性命,二人同生共死,若要一方恢复自由身,另一方则需以命相抵,正如烨儿同那小子,若是你哥哥为生,那小子必定要献祭自己的元神,而若要他为生,则需你哥哥供奉金丹。”
  他摸摸发须:“若要那小子不做牺牲,而你哥哥又能恢复原身,只有重铸金丹。”
  “重铸金丹?”离涣蹙眉疑惑,“金丹如何重铸?”
  “涣涣想一想,”离仲觑向她,“烨儿所修是为火系灵力,故而能够为他重铸金丹的——”
  话语微顿,他暗窥离涣神色,道出最后的关键:“正是供奉离焰宫圣火的命脉之源——离火珠。”
  离火珠……
  见她有所动容,离仲又借机道:“涣涣当真愿意为了烨儿不惜一切吗?”
  离涣走远一步:“哥哥救我一命,予我新生,我自是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叔父心知肚明,何须再问。”
  离仲故作不知:“叔父不知这离火珠在何处,涣涣知晓么?”
  离涣不答所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离仲又叹一声:“办法可以寻得千年万年,可烨儿的灵魄只怕候不起啊,不如让叔父派人去寻……”
  “此事便不劳叔父费心了,”离涣断去他的话,“我自会解决。”
  第52章 此生不复
  离焰宫,地牢,厚重的铁撩“哐当”一声落地,离诀披头散发,面色憔悴如纸,人也瘦了大半。
  这些日子在地牢里被折磨得不似人样,此次得以释放,他心中怨气更渗,听得父亲方才说的话,有些恼怒地质问:“离火珠既在离涣体内,父亲何不直接将她抓来,却还要告诉她如何帮助离朝熠恢复原身?”
  听得此问,离仲却不急不躁:“离钦泽已回宫,纵使我有离火珠也无法执掌大权,何况为父并不拘泥于这区区离焰宫宫主的权力。”
  离诀活动着牢拷过久的手腕疑道:“父亲的意思是?”
  离仲走向地牢的天窗边,胸有成竹道:“我这侄儿身为魔族却一心向善,奈何他终究摆脱不了被世人唾弃的肮脏血统,当年水云山那几位给他下药致使他产生心魔,便已留下祸患,离火珠虽然能够助他灵魄重合,然而他现如今早已不是五百年前的离朝熠,必然无法吸纳离火珠的功效,从而无法掌控自己的心魔,要不了多久便会六亲不认,彻底坠入魔道,你说到那时,这仙魔两界还会和平吗?”
  离诀近他身后,心中大喜:“依照父亲所言,我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离仲笑而不答,尽是势在必得。
  此时,离诀却又疑惑问他:“可是父亲,即便离朝熠走火入魔,他真有这个本事搅乱仙界吗?”
  离仲不屑道:“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能迷惑仙界那小子,便足以祸乱天下。”
  “仅凭他二人?”离仲又问。
  “你可不要小瞧了他二人,”离仲转身面向他,谈及那二人的资质却是不得不佩服,“这仙魔两界千百年来,能有如他二人这般慧根和潜质的人,可是寥寥无几,况且他二人背后所牵扯的可是仙界人人心之向往的第一大仙派水云山,和人人心有忌惮的魔族首宫离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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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林里,为取离朝熠性命,金以恒只身一人而来。
  得知此事的离朝熠一反常态,一路将人引进这片花海中。
  海棠林深处,为堵他去路,金以恒布下一层结界,逼得身前那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离朝熠喘着气转身面向他:“你非要杀我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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