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以恒无奈:“可你就算跪到天塌下来,也无济于事。”
  本想斥责他一番,可见他无动于衷,他终道,“你当真想救他,也不是不可以。”
  虚弱的神色里有了一丝光彩,玉熙烟想开口问他,却又怕他是来唬自己,一时不知该不该信。
  “你要想知道,就同我回上玄境我再与你细细说,”看出他的激动,金以恒故买关子,又抬头看看天,“就算你不怕这烈日当头,我还嫌烤得慌。”
  管他欺骗与否,玉熙烟迫不及待地起身,恨不得立马飞回上玄境听他细说,然而起身之间血液回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金以恒扶住他前倾的身子,摇头叹惋:“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别说师父看了恼火,我看了都来气。”
  提及玉凛,玉熙烟止住脚步,思量着该不该离开此地,金以恒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又再劝道:“师父既默许我来,便是默许我带你走,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你又何必与他老人家执拗?”
  怨念与尊敬并存,玉熙烟一言不发,由着他扶着自己回往上玄境,心中纷扰繁杂挥之不去。
  及至上玄境,金以恒将人扶进屋内,便匆匆倒了一杯清水递给他:“你先喝口水缓缓。”
  玉熙烟哪里还有心思喝水,推开茶盏终是憋不住开口:“师兄可是有法子可以救他?”
  金以恒将那杯水又递到他面前:“你若不喝,我便不告诉你。”
  玉熙烟心急如焚,抓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金以恒不急不慢在他身旁坐下,娓娓道来:“我先前于你说过,想要以命换命,便要以你元神为祭,可现下他残缺的灵魄受不住你元神的供给。”
  玉熙烟如是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金以恒接道:“若你削去一半神格,或可一试。”
  “削神格?”玉熙烟抓住他的手腕急急追问,“此话怎讲?”
  金以恒解释:“他的灵魂既能一分为二,那你便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元神一分为二,一半供养在景葵体内剩下来的那半颗,一半修复在离朝熠体内受损的那半颗。”
  说到此处,他神色严肃起来:“不过,我也只是听师父这么说,能不能控制得住这其中的分寸,就要看你自己了。”
  玉熙烟思量片刻,喃喃似是自言:“只是削去神格,也无妨……”
  腹下一阵绞痛,他伸手抚上自己腹处,只当动了胎气,试图运转内力调息,然而绞痛愈来愈烈,察觉不妙,他望手边的空茶盏,恍然醒悟,转眼诧异地看向金以恒:“师兄,你——”
  “我与你说的这些的确不假,”金以恒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话锋一转,却道,“可正因如此,我才要阻止你。”
  意识到是他有意而为,玉熙烟抬手想要抓住他,然而金以恒率先起身退开一步,他落空的手碰倒了那盏空杯,瓷杯落地,“啪”地一声碎落成片。
  眼中期望幻为哀怨,玉熙烟抬眸质问:“为何师兄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为了离朝熠,你已经失了心智,”金以恒毫不愧色冷声道,“我只恨当初没有抹去你的记忆,让你一发不可收拾,沦为如今这副模样。”
  看他五指攥着桌缘疼得满头大汗,决冷的神色里满是痛心:“你知修仙之人不可情爱,却还要义无反顾地与他纠缠不清,他是男人,是人人唾弃的魔族之人,你怎这般不理智?”
  “我不要——修仙——”
  “荒唐!”金以恒喝住他的话,“既为水云山的人,生死不由你。”
  “师兄……”玉熙烟失去支撑物,跌落在地,水蓝裙摆间溢出血色,随即他腿间晕染出一大片血迹,自知此次师兄是动了真格,他撑着地面往他脚边挪,泪如暴雨来临,顷刻溢满眼眶。
  “……解药…师兄……”
  “忘了他吧,等药效过去的时候,你的记忆连带这腹中的胎儿,都不会再干扰你了,”金以恒一步步退开他将要抓住自己裙摆的手,控制不住心疼和怜惜,含泪哽咽,“就算你往后想起来,怨我恨我,我也无所谓,我会遵从师父的命令亲手灭了剩下来的那半颗灵魄,从此这世间再没有离朝熠这个人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满是血迹的手抓住他的金边裙摆,玉熙烟哽着嗓子哀求:“师兄…我知错了……解药、给我……”
  金以恒矮身而下,爱怜地抚过他额前鬓角汗湿的发丝,轻声道:“师弟,忘了他。”
  “不要——”玉熙烟攥紧他的裙边,艰难出声,“我不要、忘记——他——”
  腹部的坠痛让他失去意识,脑海中那张明媚鲜艳的笑脸逐渐模糊,属于离朝熠的记忆,一片片破碎消失。
  在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绝望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人站在花树下亲吻他的唇,眼中尽是情深与爱恋。
  他一身艳丽红衣,胜过满树花色。
  他一言一行,俱是风情万种。
  他将他抵在花树下,将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深情剖白……
  玉澈,离烨爱煞了你。
  他轻喃的话语像一阵风,略过耳畔,随即消散在漫天的花雨中,连带着那张脸,那个影子,也一同消失不见。
  他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想要看清他笑的模样,想要再听一遍他动听的嗓音,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皆是徒劳无功。
  “啊烨,玉澈也……”
  爱煞了你。
  第51章 金丹重铸
  眼前画面消失后,悬于半空的宫佩落回离朝熠腰上,离涣怔了半晌,讷讷伸手,尚未触及,那枚宫佩忽被另一只手取走,回头来,只见景葵不知何时已在身后。
  “小蛾子,你……”离涣从坐榻上起身,思及方才所见情景,心中有千百个疑惑,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和你哥哥到底什么关系?”景葵把玩着手中的半枚腰佩,主动问道。
  他神态不似往日里小蛾子那般怯怯懦懦,倒有几分哥哥的张扬,离涣与他保持着一臂之宽的距离警惕性地打量着他:“你不是小蛾子,你到底是谁?”
  她越是退让,景葵越是靠近,直到将她逼近榻边无退路,景葵这才伸手抚上她的脸,笑道:“啊涣不认得哥哥了?”
  “……哥哥?”觉出他似乎并无恶意,离涣放松警惕,却依旧很是疑惑。
  景葵收回抚她脸颊的手,视线又再回到那半枚宫佩上:“这腰佩可是那蠢货与他师尊之间的信物,啊涣莫非没见过?”
  提及腰佩,离涣又想起方才腰佩显现出的景象,急得忙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葵徐徐走近榻边,两指捏诀,抵在离朝熠额间,不多久,二人便换了样貌,冰榻上躺着的人变成了景葵,而站在榻边的人恢复成了离朝熠。
  “哥哥!”离涣诧异又惊喜,可转瞬她的面色又沉下来,“哥哥,你和小蛾子……”
  她看看榻上人,又看向眼前的离朝熠,这不像自己所认识的哥哥。
  离朝熠也毫不掩饰自己所作所为,坦然承认:“这蠢货自寻死路,我便依了他。”
  见他毫不在乎的样子,离涣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他:“你……杀了他?”
  “我不过是以玄冰弓封住了他的命脉而已,”离朝熠覆手遮在景葵胸口,随即从他体内吸出定魂珠,轻讽道,“原来我的命只值这么一枚定魂珠,都不值得他掉一滴眼泪。”
  虽他未明话中人,离涣也大抵知晓他所言之意,这情形与镜像中金以恒所说
  倒是匹配得上,他的灵魄一分为二,故而从前他与小蛾子共用一体,可现在二者产生了分歧,已经残缺人格的这一半压制住了残缺灵智的另一半,所以眼前的哥哥并不是完整的他自己。
  也就是说,他和小蛾子,确实同为一人,同为自己的哥哥。
  理清了这些思绪,离涣也顾不得同他解释那些复杂的往事,急急道出镜像中所见:“哥哥,玉哥哥他在乎你,他为了你回到水云山去求他师父来救你,可是他师父不通人情不仅罚了玉哥哥,还……”
  剩下的话她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且不说哥哥会不会信是一回事,便是金以恒所为,她便就难以开口,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确信那些是真还是假。
  抛开无谓的推断,她又急道:“总之玉哥哥现在很不好,并非是哥哥想象的那般。”
  听他所言,离朝熠并无担忧之色,反倒自嘲道:“他哪里是为救我,我看他是为救他这蠢徒弟罢了。”
  “哥哥你信我,”离涣急得拉住他臂弯,“当年的事是个误会,其实玉哥哥……”
  “够了啊涣,”离朝熠不悦收手转身,“你无非就是要告诉我,当年是我走火入魔屠戮了仙林百家,故而他不得已而为之,这些话也就骗骗你罢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面对他的冷漠,离涣一时有些不适应,仿佛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她有些伤心地反问他:“哥哥就不怕玉哥哥忘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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