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在指缝间看连笑抱着陶京的私服站在一旁,歪着头看化妆师给陶京补妆。他二哥这个造型是一整套的白色西装,只领带夹上一点蓝,是只蜻蜓造型。
  补完了,化妆师就去lynn那边了。
  陶京额发被发胶半撩上去了,他撑坐在圈椅里,仰着头,小声在和连笑说着点什么。连笑只是点点头,抬手把陶京鬓发往耳侧又别了别。
  lynn是一身拖地的银色鱼尾裙,一头短发全利落地梳了上去,化妆师立在一旁多少尴尬,因为lynn拧着眉是在打电话,“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她很不高兴的样子,“他都烧半年了你们和我说没问题?”
  “我管你们?我要的结果不是解释。”
  电话是摔掉的。
  婚纱没兜,lynn把手机直接摔进张铭凡怀里,然后她跨步到陶京跟前,揽着他后颈,弯下腰,和他额头抵了抵额头。
  是有一点烧,但不严重。
  “具体多久了?”lynn面色好了一点,但还是拧着眉,她问的,是一旁的连笑,连笑垂着眼答。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边上阳台走。lynn发现陶京还在烧是意外,手偶然搭上去,警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多久了?lynn都恍惚,怕是除夕后就开始了。
  当然生气,你连笑就没发现吗?你就在他身边。半年了。
  连笑没多说什么,他只是把提前拍过照的病例都打包给lynn发了过去,他的确是打算在这个暑假找姐姐求助的,只是还没找到时间,太久了,太久了。
  lynn抿着唇粗略看了一眼病例,又抬眼看了下连笑,没再说什么,她只是顺手转发给研发部以及熟识的医生,然后,伸手拍了拍连笑的肩膀,“辛苦了,”她转身进了屋。
  “不好意思,”她朝着化妆师轻轻笑了笑,然后坐下,“刚处理了点事情,我们继续吧。”
  lynn的头纱搭在椅背,极重工的配饰,手绣的蕾丝外累坠的是珠片亮钻和珍珠,拖尾比婚纱主体还长,重重叠垂着,托着沉手。
  陶京弯下腰,抱捧起那顶头纱,配饰实在繁复,所以拖尾顺着他的手臂,垂垂往下滑。陶京歪了歪头,是在看lynn,他在征求lynn的意见。lynn无奈,却只是笑笑,她挥了挥手,随他去了。
  然后,那顶头纱,陶京给自己戴上了。
  张铭凡从没觉得他二哥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所以他觉得那天的自己是疯掉了实在理所应当。
  面纱只有手绣的蕾丝,所以掀开时轻又软,陶京把没防备的连笑拽进了头纱里,两人谁都没管连笑怀里抱着的私服散了一地,然后,他们在姐姐的头纱底下,接了个绵长而静默的吻。
  化妆师立着,是在给姐姐补唇妆,她忽地一震,视线落在朝后的方位,lynn稍微偏了偏头,她挑着眉往那镜子里看。看清了。她抬手,点了点化妆师的肩膀,
  是往下摁了摁,
  又往自己眼前摁了摁。
  她和化妆师对视,然后满意地看到后者垂下了眼。lynn喜欢高消费里暗含的私密性|服|务。那天的婚纱照lynn很满意,尤其是妆面部分,所以,她单独给化妆师封了个红包。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张铭凡捂着脸,是在发懵。陶京换下一套衣服去了,房间里就剩了姐姐,连笑和他。不对劲,这不对劲。奇怪的直觉在向张铭凡叫嚣。
  这对吗?这不对。
  “姐,连笑,”张铭凡惶惶,可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喃喃,“你们,有问过二哥的意见吗?”
  你们真的有问过陶京愿不愿意吗?
  他真的能接受吗?
  彼时,lynn皱着眉对着镜子是在拆头纱,重工的就是麻烦,穿戴都不方便,扯她头皮了。连笑斜倚在窗边,一只手支着,轻轻抵在唇边,噙着点笑,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张铭凡煞风景的问话像敲响了一扇不该敲响的门。
  lynn顿住了,连笑也收回了那点笑模样。
  他们一齐转过了身。
  “那,你有更好的方法吗?”连笑歪了歪头。
  “凡子,姐知道你很难接受,”lynn把张铭凡叫到了身旁,她握着他一只手,轻拍着,“可,世间安得两全法,我相信你最终能够理解的,对吧?”
  张铭凡沉默了,他直觉不对,可他被两番话堵死了嘴巴,他听不懂大道理,可直觉在对他发出尖锐警报,他没有问这件事情是否合理,他想问的是,他二哥真的撑得下来吗?
  陶京真的能接受得了吗?
  可,张铭凡又犯迷糊了,他离开太久了,他过得也不好,他的直觉也不是次次都生效,如果他的直觉真的那么有用,他也不会感情处得一段比一段糟糕。
  而且,那是姐姐的决定。
  他可以质疑任何人,但是那是姐姐。
  姐姐什么都可以。姐姐什么都做得到。
  何况,连笑也觉得这个主意好。
  那是连笑。他大姐都托不住的他二哥,被连笑给托住了。
  现在,他们俩都说没问题,那应该,真的没问题吧?
  张铭凡含混地想。可他仍旧不适,不适持续到姐姐招呼他去拍三人合照。连笑在旁边房间,简单修了修眉毛,是打算顺道拍个证件照。
  以后用得上。
  张铭凡状态不好,反应明显慢半拍。
  姐拧了拧眉没说话,陶京把拍摄叫停了,倒了杯热水,他们,陶京把张铭凡带去阳台坐了坐,那天阳光很好,阳台欧式造景的白长椅和他二哥很搭,张铭凡有一搭没一搭胡乱想着点有的没的,他弓着背,手里握着那杯热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鼻子有点酸。
  陶京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张铭凡的肩膀,没有为什么,但张铭凡想和他二哥说声抱歉。
  可,眼泪比言语先决堤,直到拍摄结束,张铭凡那声对不起也没能吐出来,陶京把门给他带上了,留张铭凡一个人在阳台把那点委屈、愤怒和莫名其妙的歉意都一起揉进纸巾里。
  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也很感激,一把年纪还哭鼻子,实在怪没面子。
  他二哥总是这么贴体。
  可警报依旧没停,张铭凡那点可怜的意志力只够支撑他参加完那场简单的订婚仪式。中午的仪式,他下午的飞机。他在机场和高嘉和吵架,更确切来说,是他一个人发疯,高嘉和连电话都不接的,该死的,怎么连他都不哄哄他。
  他怒气冲冲奔到导台,不管了,他要去重庆,他现在就要去,他要冲到高嘉和面前,和他当面吵一架。钱包和身份证都拍出来了,可面对着工作人员的礼貌微笑和班次询问,张铭凡的肩膀是又垂下去了。
  回去,回去干嘛呢?高嘉和可能真的不想看到他。他们什么关系?
  索然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没意思,
  真的,好没意思。
  他焉焉回了候机室,闷闷的,张铭凡把脸埋进了背包里,他吸了吸鼻子,这个世界对他一点都不友好,他想张开门了。
  第57章 饭局
  报完平安后,回到澳洲的张铭凡几乎再没消息,只说是马上开学,手边比较忙。
  倒也合理。
  但愿意相信更多是因为lynn最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她乐见张铭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何况,她也觉得,张铭凡的确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来消化一些不大好消化的东西。
  落地澳洲,已经快中午了,张铭凡刚放下行李,就带着胸背带和航空箱去接张开门了。接到后不是回家而是直奔宠物店,因为接走前,他眼见着那姑娘顶着个大红嘴唇子就往张开门脑袋顶上哐哐砸,这还是当着他的面——
  他没有洁癖,但他接受不了,张铭凡难受得浑身发毛,他得带它去搓个全身spa。
  他抱着膝盖蹲在烘干箱前,饶有兴致看张开门边嗷喵骂他边两只小爪蹬刨着箱门作原地跑,手机响得很突然,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高嘉和。
  不止这一个,他开飞行模式时,高嘉和打了很多,可,张铭凡又开始生气了。
  为什么打得这么晚?
  知不知道他到现在都还没吃上午饭。他现在本来可以在重庆烫火锅的。他的假期还没结束,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
  下意识,想摁掉,手都杵上去了,又没能摁下去。
  指头歪了,错按了接听。
  接了就接了,他索性一屁|股席地坐下,背靠上了烘干箱。他倒要来听听高嘉和要和他说什么。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高嘉和不出声,张铭凡就也不开口,就一点鼓风机的音加上规律的哒哒哒,是张开门还在烘干箱里锲而不舍地刨。
  这时候倒是不嫌长途话费贵了,张铭凡垂着脑袋在地毯上无意识画圈。
  “你安全到了就行,”干巴巴的,高嘉和的声终于传了过来,“我没什么事,先挂了。”
  “你没事,但我有事。”张铭凡语气硬得能砸人。
  “噢... ...那你说。”
  他们又落回了沉默。可总不能一直拖着,高嘉和不像张铭凡不在乎这个,他每月生活费有量。可没想到,反倒是张铭凡先没憋住,“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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