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是怎么回事?
  宿云汀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后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片火墙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听见动静,宿云汀转身。
  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将周围的烈焰与浓烟尽数隔绝在外。他走得很稳,也很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宿云汀!”
  谢止蘅看到他的瞬间,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亮,比身后的火光还要耀眼。
  他几乎是身形一闪,就来到了宿云汀面前。
  “你……”宿云汀的声音因为吸入了太多浓烟,嘶哑得厉害。他上下打量着谢止蘅,见他毫发无损,连根头发丝都没乱,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放心放心,我没事,方才被传到别的地方去了。”宿云汀咧嘴一笑,“差点就交代在下面了。这火,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谢止蘅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火海,眉头紧锁,“火起得很突然,像是凭空出现的。而且,这火有古怪,它在……吞噬人的魂魄。”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第47章 喜丧(九)
  两人说话间, 身后不远处的一根房梁轰然断裂崩摧,狠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火星与灼热的尘浪。
  谢止蘅护着宿云汀, 正欲寻路穿过这片火墙。然而异变陡生——
  眼前的世界, 再一次开始剧烈地扭曲、剥离。
  燃烧的亭台楼阁, 凄厉哭喊的下人,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所有的一切, 像是被狂风席卷的细沙, 迅速地消散。
  滔天大火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泼天盖地几近刺目的猩红。
  他们又回到了大婚当日的林府。
  四周张灯结彩, 红绸高悬,宾客满堂,推杯换盏, 笑语喧哗。
  他们正站在那喧闹的喜宴大厅中央。
  宿云汀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孝服,不知何时又变回了那身繁复的大红喜服。
  他们回到了过去?
  周围的宾客们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 依旧自顾自地高声谈笑, 敬酒劝饮。
  “这是……”宿云汀愕然。
  “时空回溯。”谢止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凝重, “我们现在看到的, 是当年真正发生过的一切。”
  眼前是喧闹的喜宴, 耳边是鼎沸的人声, 宿云汀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看得见, 摸不着。
  一个醉得满面红光的宾客端着酒杯, 大笑着从他们二人中间直直穿了过去,那瞬间, 宿云汀只觉一阵透骨的阴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了一下。
  那宾客热情洋溢地朝着主位方向拍了拍手,“恭喜林老爷!贺喜林老爷啊!为令媛觅得如此佳婿,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宿云汀与谢止蘅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只见喜宴主位之上,一个身穿暗红色织金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满脸笑容地接受着众人的祝福。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精神矍铄,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气,那便是林老爷。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正彬彬有礼地向来宾们一一拱手回敬。
  那便是……真正的周引修。
  眉宇间那股温润书卷气之下,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精明与算计。
  “周公子当真一表人才,与林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又有人高声赞道。
  林老爷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却也带上了一丝忧色,叹道:“唉,诸位厚爱了。只可惜小女识菀身子不争气,待过些时日,她身子好些了,再让她出来拜见各位叔伯。”
  周引修在一旁,极为体贴地为林老爷斟满酒,温声道:“岳父大人放心,有小婿在,定会好生照料识菀。待她嫁入我周家,我便为她遍寻天下名医,无论耗费多少,定要让她早日康复。”
  林老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竟有些泛红:“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倏地,眼前的场景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两人又进到书房中。
  时间似乎是深夜,林老爷一人坐在书案后,手中摩挲着一个匣子,神情凝重。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面容枯槁的老和尚,正站在他对面。
  “林施主,你当真想好了?换命之术,有违天和,是要折损阴德的。况且,此术凶险,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若是中间出了差错,不只是那作引子的年轻人,就连令媛……也性命难保。”
  “大师,我别无选择了。”林老爷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决绝,“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去了!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别说折损阴德,就是要我这条老命,我也在所不惜!”
  “可那位周公子,是无辜的。”
  “无辜?”林老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若真是个安分守己的读书人,我又岂会选他?此子心术不正,贪得无厌,我派人查过,他接近小女,根本就是为了我林家的家产!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他将那匣子推到老和尚面前:“大师,这里是十万两香油钱。事成之后,我再捐赠一座金身佛像。只求大师,助我一臂之力。”
  老和尚垂眸看着匣子,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孽缘,皆是孽缘啊。”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在一间阴暗的密室里。
  周引修正与一个约莫三十岁、尖嘴猴腮的男人在密谋着什么。
  “都打探清楚了?”周引修压低了声音问。
  “你放心!”那管家谄媚地笑着,搓着手道,“小的在林家当管家快七年了,闭着眼都能摸到库房的门,林家的金库和藏宝阁的位置,还有守卫换班的时辰,小的都一五一十画在这图上了。等一得手,咱们立刻远走高飞,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那个老东西呢?”周引修的语气阴冷下来。
  “林老爷?他宝贝他那个病痨鬼女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现在满心都是嫁女儿的欢喜,哪会防备您?等您和林小姐生米煮成熟饭,成了真正的林家姑爷,这林家,迟早都是您的。”
  周引修的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冷笑:“我等不了那么久。那病痨鬼看着弱不禁风,却也熬了这么多年没死,谁知道她哪天才能咽气,而且我要的是整个林家,完完整整的林家。所以……必须让先那老东西上路。”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那男人。
  “这是我花大价钱从一个南诏客商手里买来的奇毒,名为‘一线香’。无色无味,可融于酒水,也可藏于针尖。见血封喉,神仙难救。”周引修的眼神像毒蛇一般,死死盯着管家,“你找个机会,就在大婚当晚下手。只要一针,事就成了。”
  “这……这可是杀人啊!”那管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富贵险中求。”周引修阴冷地看着他,一把扼住他的手腕,“况且你下毒这事儿也不是头一回干了。事成之后,金库里的东西,分你三成,你要是不干……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那男人看着周引修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一哆嗦,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瓷瓶,转身推开门。
  幽静的佛堂。
  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正跪在佛前,虔诚地拨动着佛珠,低声诵经。她身形纤弱,仿佛一阵风能吹倒,脸色是久病不愈的苍白,却有着一双极为清澈明亮的眼眸。她便是真正的林识菀。
  侍女春分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是比宿云汀他们之前所见要更年轻一些的模样。
  “小姐,不好了!”春分焦急地说道,“老爷他……他为您找了个男人成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林识菀停下诵经,缓缓睁开眼,眸光平静无波。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春分担忧道:“小姐,您才刚及笄啊!身子又这么弱,怎么能……怎么能……”
  林识菀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重瓣牡丹。
  牡丹花瓣边缘无端地燃起了一簇幽蓝的火焰,并迅速蔓延开来,将整朵花吞噬成灰烬。
  “走水了——!灵堂走水了——!”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三尺高,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一切易燃之物,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梁柱,迅速蔓延开来。
  管家正在灵堂附近徘徊,见火势大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后退一步却被一道黑影拦住,他惊愕地侧头,只看见周引修那张写满恶毒与不耐的脸。
  “你……为什么?”管家嘴里不断咳出血。
  “你知晓我所有的计划,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放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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