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天色转暗,窗外几只不知名的小鸟站在枝头呱呱地鸣叫,透进屋里的风也不似白天那般透着些许暖意。
“好人”怕他晚上着凉了把窗子关上,那白纱终于安静下来。
“那现在,能跟‘好人’说句实话了吗?”
“......”谢衔枝见季珩搬了张椅子坐到病床边顿时如临大敌,屁股不由地朝另一边微微蹭着挪了一些。
“躲什么?”
“没有......”
“给过你很多机会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瞒了什么自己说出来,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不会向上报。”
“......”谢衔枝警觉地瞪着他,嘴唇抽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蜷起腿。
“不说的话,陶启宏还没走,你去跟他说吧。”季珩作势去解谢衔枝手腕上的链子。谢衔枝大惊,尖叫一声。他的左手被季珩死死地攥着,但是没有抽回来的力气,只好慌忙整个人都跪坐起来压在那只手上不让他解开镣铐。
“不要!我不去......不要!我说!我说......”
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手不再动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跨坐在那只手上,尴尬地缩回了被子。他偷偷抬眼瞟了几眼,见季珩的脸上并不像当时书房里那么严肃,以一个很轻松的姿势靠在床头柜上,才松下一口气,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不知道从哪开始说......不如你问吧,我这次绝对说实话。”
季珩一手撑在病床边上,左眼短暂地变色又恢复原样,像捕猎的毒蛇一般。
“那时候,为什么不想待在房间里?”
又是这个问题......
谢衔枝两手微微收回来抱在胸前,手上的锁链在床沿的横栏上滑动叮当作响。
“是因为父亲......”谢衔枝喃喃道。“哎呀,其实那天,父亲......让我在地下室里不要出来......他这么嘱咐我了,我不听他的话,是故意出来的......”
季珩眼睛微眯,身子向后仰了仰。
“我要是听他的话就好了,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谢衔枝有些痛苦地抱着头。“我也不会被抓,苏姐和父亲也不会......”
“那为什么要出来?”
“......我想逃。”
“想逃?”季珩低语:“你不是说你家人对你很好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为什么想逃?”
“对,这是真的,我过得很好。但我......我的记忆就是从躺在谢家的病床上开始的。那时候我记忆也不怎么清楚,只感觉好像浑身都特别疼,也动不了。慢慢的我身体恢复了一些,但手却一直没办法动。父亲把我养在家里,告诉我我是从东岸区买回来的,从不允许我出门,只给我学他教我的知识。我一开始以为是他太溺爱我,想保护我......但后来,我慢慢感觉到不对劲——”
“父亲......”谢衔枝打了个哆嗦,有些畏惧地说:“他有时候会整夜整夜地观察我......我几次从睡梦中醒来,就看到他一动不动站在我房间里,我吓死了又不敢动,只能继续装睡......”
“我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蠢。我已经这么年纪了,完全有能力出门的,但还被圈养在家里,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我们家的门窗全都特别特别重,像是故意设计的让我打不开一样。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有问题了......我有天趁家里没人偷偷去书房找点书看,发现这个世界居然分化出了异能,但这些我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感觉自己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而父亲不想让我想起来!”
“所以你是知道有关监管者与异种的事情的,只是一直在装。”季珩挑眉。
“......还不是因为你们!”谢衔枝忿忿地瞪了季珩一眼。“我知道这些事情,那都是我自己在书上看来的!但是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异种!”
“平时家里来人了的话,苏姐放人进来之后就很快会把门关上。今天好不容易,那扇门一直打开着,我就想趁乱溜出去看看的!我只是想出门看看!谁知道我刚从三楼出来,都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只被你们看了一眼就被抓起来了!”谢衔枝奋力地一扯锁链,但是由于手力气太小,锁链毫发无伤。“我不蠢!我哪敢承认自己知道啊,就那个出出逼人的阵仗,我要是承认自己知道谁还能听我解释,我立刻就要被判有罪丢进监狱了!”
“......”季珩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微微向后靠了靠:“......咄咄逼人。”
“......”
“我很冤的,有些东西我本来真的不知道,怎么多读书还有错了?”谢衔枝轻哼一声。
“所以,关于自己的天赋,你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不知情!”
季珩垂眸,眼睛藏在发丝落下的阴影中。
“好,那最后一个问题。”沉默良久后,他道:“你现在后悔了吗?”
谢衔枝一愣,又想起了苏芳苓的脸。“我当然后悔......苏姐对我就像母亲一样好。要不是我,她才不用去坐牢。我害了她,害了所有人,自己也没能逃出去,只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好歹那个笼子还好吃好喝地养着我,而这个——”
他又发狠地挣了一下手里的镣铐,不出意外地纹丝不动。
季珩眼神动了动,抓起那只无能狂怒的手:“如果不是你,她也一样要去坐牢,人犯了错就是要受到惩罚的。没有人可以伤害了人又继续安然无恙地生活在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谢衔枝刚要开口反驳,嘴里就被季珩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一根棒棒糖形状的东西,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唔——?”谢衔枝瞪圆了眼睛不明所以。
紧接着,预想中的甜味并没有出现,相反,极其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了整个口腔。
“!!!”
好苦!
谢衔枝紧皱着脸把“棒棒糖”吐了出来,苦味仍然在口腔中久久不能消散让他有些犯恶心。但是没等他缓两秒钟,那根“糖”又被塞进了嘴里,他挣扎着向后躲闪,却被一只手抵住了后脑勺,捏着下颌不容抗拒地吃了进去。
“呜——”含着那颗苦的圆形物体,谢衔枝被这味道刺激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手自然是无力抵御,只能用腿拼命地踹眼前的人,含糊不清地喊:“李干什摸!李有病似不似!”
季珩被踹了几脚后意外地发现这小子的腿力气非常大,竟能把他都踹得感觉受了内伤。只好把他放倒在床,一手禁锢着那腿一手继续把苦味球塞在他嘴里。谢衔枝被镣铐禁锢在床上,腿上纵使有力气也无地施展。
他躲闪不开,痛苦地哽咽起来。
“这是药。”季珩见他老实不挣扎了,才轻轻松开了一些他的身体,但仍把他死死禁锢在床上。
“我刚刚说了,犯了错就是要受到惩罚的,这就是说谎的惩罚。”
“啊?”谢衔枝只觉得匪夷所思,疯狂摇着头,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太苦了,嘴里分泌了大量唾液也丝毫没有冲淡这可怕的味道。
“我松开你,不准吐出来,把它吃完之前的事就不追究了。”季珩说着一点点放开他的身体,眼见着那舌头不老实地往外顶着苦味球,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威胁道:“吐出来就吃新的,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吐到嘴唇边的苦味小球又被谢衔枝紧急吃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识时务者......忍无可忍了!
谢衔枝脸皱得像个橘子,在季珩终于离开自己身体的一刻猛地一咬,那小球瞬间在嘴里四分五裂。谢衔枝抓紧时间咀嚼,嘎嘣两声把小球碎屑咽进了肚子,随即咧嘴像小狗一样哈气,试图冲淡一些苦味。
那动作快得好似是一瞬间完成的,季珩本是想让他慢慢把那球含化的,见他如此行为不由挑眉啧了一声。
谢衔枝立刻警觉地坐起身盯着他的手:“你只说吃完,没说怎么吃!我已经吃完了,你不要耍赖啊!”
“......”
二人一站一坐,僵持不下。
半晌季珩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决定暂且放过他,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谢衔枝手端不起那么重的玻璃杯,只得让季珩帮他托着杯底,他喝得很慢,让每一口水都留在口腔中很久才舍得咽下去。
一杯水见底,才终于缓过来许多。
“......”
心安理得,没一点认错的样子。
“下次不想再这么吃药的话,引以为戒。”
谢衔枝缩在被子里警觉地瞪着他。“下次?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珩笑着重复一遍,而后俯身轻声道:“意思就是,谢衔枝,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专属监管了。”
“......”
什么......
谢衔枝感觉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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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前往中央城的路线并不好走,几辆押运车行驶在崎岖的路面上,轮胎碾过坑洼,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两侧是杂草丛生的荒坡,偶尔有几只飞鸟从电线杆上惊起,翅膀掠过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