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谢承允并不与另外两位犯人坐在同一辆押运车中,他被车窗外的略过的飞鸟惊醒,不再假寐,而是回过头看车内的另一人。
  那竟是陶启宏。
  车内空间很大,根本就不像是什么押送犯人会用的囚车,反倒像是为接驾什么大人物准备的豪华包间。陶启宏见谢承允醒了,笑着为他递上自己刚泡好的碧螺春。
  “实在抱歉,谢老,那孩子还是没能带出来。谁能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谢承允接过茶低笑了一声:“无碍,虽然是有些出乎预料,但是——”
  窗外的飞鸟仍然盘旋在押运车车身四周,谢承允露出了在谢家从未有过的狠厉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养小鸟嘛,偶尔是要出去放放风,摔得遍体鳞伤了才能知道笼子里的好......”
  突然,他的两只眼睛竟都齐齐变了颜色,一只暗红一只金黄。那窗外盘旋的飞鸟突然毫无预兆地“啪”一下爆裂开来,重重砸在了坑洼的地面上,羽毛四散一地......
  陶启宏也不由皱眉低下头,手中的杯盖滑落在地。
  谢承允抿了一口茶:“等他全部想起来,自然会回来求我。等着,这一天不会远了......”
  车辆飞驰而去,在尘土中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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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晚上睡前,谢衔枝在医院里大闹了一场,死要面子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季珩做自己的监管。
  想到苦味小球这种恶劣手段今后竟是家常便饭,他悲痛欲绝地大嚷着要从窗边跳下去以死相逼。
  结果发现这是二楼。
  知道这只是闹脾气,况且这家伙手上还连着镣铐怎么也反不了天,众人就熄了灯关门任由他在房里闹。
  当然,监管局一伙人还是不安地在病房门口守了一夜。
  谁知道第二天,他竟然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
  众人一推开病房门以为还会见到一张如丧考妣的脸,结果却见他已经自己在病床上坐好,还微笑着和他们问了声早,一副温顺至极的模样,和昨晚上判若两人。
  夏然赶忙探探他的额头:“天哪,你怎么了,没被夺舍吧!是不是实在接受不了疯掉了?”
  “你这小少爷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啊,我还以为起码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全部演一遍才能消停。”宋明诚坐在床边给他递了一瓣橘子,又给身边的夏然递了一瓣。一旁的季珩没有接到橘子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没办法啊!我有什么办法,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把你们惹急了又要给我上点强硬的手段怎么办?给你们找理由治我是不是!”谢衔枝死命嚼着那瓣橘子大叫。
  “嘿,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好的不记就特爱记仇是不是,都说了那是例行询问。”
  “是啊,询问得我脖子上现在还有电击伤呢!”谢衔枝呛道。
  夏然在旁边一脸吓坏了的样子,赶紧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说了。
  抛开苦味球不说,季珩实在是这几天谢衔枝遇到的“最正常”的人了。谢衔枝思量了一夜,比起再转手给未知的其他监管者,权衡利弊,还是大人有大量,决定不计较这变态的手段,大不了就是装乖,装乖还不简单吗......
  总比遇到像陶启宏那种狠毒的监管者强多了......
  夏然道:“你想开了就好了。以后你把我们当家人,我们监管局虽然比不上你家那么豪华,但是好歹人都还是不错的......”
  想了想后他又补充道:“大部分人还是不错的......”
  “监管局?”
  “哦,对!我们来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宋明诚微微一笑,又给身边人发了一瓣橘子,依旧没给季珩,“考虑到你,谢衔枝同学,观察敏锐、胆大心细,很有作为优秀探员的潜质,我们决定特招你加入我们组织一起惩恶扬善。以后你也是我们的同事啦,都是自己人,别跟我们客气。”
  谢衔枝:“......”
  “你们招一个手残废的做探员?”谢衔枝无语,“真是演都不演了,就是想重点监视我把我带在身边吧......”
  “诶,可别这么说,我们这可是铁饭碗,很难考的,人家想托关系进都进不来呢,你偷着乐吧。”宋明诚揶揄道。
  谢衔枝心说谁稀罕那破饭碗,还忍不住要呛回去,就听季珩开口道:
  “不是看在你有多能干。单纯是你跟着我上班会比较方便,我不想还要单独花时间接送你。而且你不是考进来的,只能算临时工,试用期是没有工资的。”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很能干......”
  “什么叫跟着你上班......”
  “什么叫花时间接送我......”
  季珩轻笑道:
  “以后,就跟着我住,我亲自看着你,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再溜出去,小异种。”
  第10章 同居
  太吓人了,这才是真正的天都塌了。
  几天后谢衔枝出院,季珩开车带着他回别墅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规定有说一定要跟监管住在一起吗?”他用手点了点几个豆花常玩的猫玩具,季珩跟在后面把那几个玩具捡了丢进行李箱。
  “没这规定。不跟我一起住也行,你每天自己花钱打车来回一小时上班,然后让这东西每天在家给你做饭吃。哦对了,你一个人能打开别墅门吗?”季珩瞥了眼旁边炸毛的白猫。
  白猫看他的眼神满是敌意,它清楚记得就是这个人把自己最心爱的猫窝拿走了。
  谢衔枝:“......”
  谢衔枝以前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没有什么自己的物品,就随便拿了几件平时爱穿的衣服,反倒是一直指挥着季珩去搬猫粮猫砂,就差让他把猫爬架也拆了装进后备箱。
  但他也不是没提起,只是被季珩以“我家不是养猪游乐场”一口回绝。
  全部收拾好后,豆花却死活不肯进猫包,炸着毛朝要来抓他的季珩哈气。季珩和他眼对眼僵持,一上前它就闪电一样窜出去,施展和体型不太相符的灵活。人猫大战了八百回合仍没有分出胜负,别墅太大了,豆花在房子里上蹿下跳,季珩也跟着楼上楼下跑,累得满头大汗。抓了无数人的东临区总监管居然抓不住一只猫,胜负欲瞬间就点燃了,他撸起袖子瞪着猫认真起来。
  谢衔枝坐在三楼挂画前,好笑地看着一人一猫在身后折返跑比赛。季珩终于把豆花逼进书房,重重关上门,书房里不久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物品落地声,战况异常激烈。
  谢衔枝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边的笑意却一点点落下,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抬头静静凝视眼前画作上美丽的天人,双唇紧闭,手轻轻拂过天人的衣摆。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他喃喃道,眼神中竟多了一些祈求与渴望。
  书房门再被打开的时候,就见季珩阴沉着脸提着猫包出来,他头发乱得像鸡窝,黑衣服上沾满了白毛,手臂上还隐隐有几道被抓出来的血痕。谢衔枝又一秒切换了阴翳的神色,忍不住笑倒在地,没想到第一次见那么高高在上的监管竟连抓猫都这么费力。
  季珩面色不善地看着地上的谢衔枝,没说什么就提着那还在扑腾的猫包往楼下走了。谢衔枝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挂画,跟上他的脚步。
  谁也没有看见,那背后挂画上的天人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远远看去,也许是窗外树枝的投影落在天人面颊上,竟真如落泪一般。
  车辆行驶在绕城公路上,谢衔枝第一次有心情好好欣赏车窗外的景色。东临区是经济发展得很不错的大区,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城区内和别墅外的荒郊野岭像是两个世界,谢衔枝新奇地看着那些形状各异的高楼,五彩玻璃反射出刺眼的日光。
  两人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季珩好像不怎么爱说话,闷声不响的谢衔枝已经习惯了,但是他连音乐也没有放,车内广播也没调开,安静得有点过分了。谢衔枝心说,查案的时候这人好歹还知道说几句,怎么私下里这么沉默。他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挑起话题,索性也什么都不说,反正以后还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懒得去讨好巴结,跟腿上猫包里的小猫玩了一路。
  大约开了半小时,车子在一座高档小区地下车库停稳了。
  谢衔枝跟在提了大包小包的季珩后面上楼,他看着季珩左手一个行李箱右手一个包,肩膀上还扛着猫,活像要下乡赶集,行为和身份割裂感过重,滑稽得可笑。电梯里的数字一下下跳动,他忐忑地看到那红色的数字定格在了26,电梯停稳后缓缓打开了门。
  这是一间大平层,落地玻璃窗外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内河,楼下还有一片像公园一样的植被,视野透光都非常好。现在是下午五点,正好夕阳的余晖透进来散在木地板上,踩上去都暖暖的。
  “不如你们家别墅,将就住吧。”季珩把那大包小包放在地板上,给他递来一双蓝色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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