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虽然动机并不明确,但凶手已经袒露了全部真相,宋明诚向探员们点点头示意可以将本案的案犯们都上铐带走了。探员随即上前,却见谢衔枝死死抱住苏芳苓的手不放,他只能用两个大臂虚虚地环在她手上,整个身子都向那手贴去,把探员拦在身后不让他们带走她。
  “对不起......对不起苏姐......我不该......对不起......我不知道......”谢衔枝有些愤恨地用牙咬在自己不听使唤的手上,像是在惩罚自己,恨它没用,连亲人的手都拉不住,手却像没有知觉一样,用牙咬都感受不到痛,他绝望地蹲下抱住膝盖,低低地哭。
  谢承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双手在面前交叠着。
  季珩也冷眼旁观着一切。一直以来,他非常享受序线制带来的绝对掌控感,人类肮脏龌龊的小心思再也无处遁形,犯罪可以被扼杀于摇篮。久而久之,人类被驯化得连犯案的心思都不敢有。但是他没有想到,这长期的压抑竟带来了如此可怕的恶果,人一旦意识到自己脱离管控了,犯罪就变得轻易与肆无忌惮。
  不管是在生意场上彬彬有礼的谈睿,还是温柔贴心的苏芳苓,在昨天这场长梦香泄漏的意外前都并没有要动杀心的念头。但一旦知道自己可以不计后果的犯罪,人性的恶就体现得淋漓尽致,连杀人都变得这么轻易。
  这场闹剧的起因是谢衔枝的出现,季珩不敢想象,在这座城市的其他角落,正在暗暗发生多少这样类似的事件,而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出现一个谢衔枝引开这序幕。又或者在未来某一天,序线消失的时候,人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突然!一个黑影“蹭”地挣开了自己身边的探员,砸碎了桌上陶瓷杯,窜上前狠狠摁倒了谢衔枝,是谈睿!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你,我们就是把向柏宇杀了一万遍他们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如果不是你这蠢货没有序线,他们没准连尸体都不会看上一眼就能结案!如果不是你坚持说不是自己杀的,他们也不会去验什么长梦香!盛画家的声誉还能保全,我们,还有你的苏姐都会没事!现在你害得我们坐牢你以为你就能逃得掉!你照样也要被关起来关到死!还不如你乖乖认了罪!你个贱种我要你陪葬!”
  破碎的陶瓷片抵上了谢衔枝的脖子——
  第9章 说谎的惩罚
  谢衔枝只觉被冲撞倒地,脖子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钻进领口在胸前蔓延开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眼前倏然泛起扭曲的光晕。
  我这是要死了吗......
  他倒在地上,看到空中凭空出现了色彩斑斓的线条和光点,无比绚烂,好像身处一个万花筒中。周围的空气好似凝结了,他听到有人在尖叫,那尖叫声钻进万花筒中,像流星拖出的一道残影一样在眼前划过。
  声音怎么会有形状......
  这是死前会看到的景象吗?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液体源源不断从身体涌出。早知道自己要死了,就该像谈睿说的那样,把罪名都担下来,他们就不会......
  突然,他听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尖叫一声捂着脖子倒地不起,发出痛苦的呻吟,那脖子同样的位置也分明流出汩汩鲜红的液体,非常扎眼。
  谈睿怎么了?
  眼前绚烂的万花筒骤然消失,他觉得有人把自己抱起,贴在自己身侧的身体温暖、有力,他又看到了那颗美丽的宝石,像星空一样深邃的宝石。谢衔枝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泪水决堤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一切仿佛都只是一瞬间的经历,到底发生了什么......
  闭上眼睛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抱着自己的季珩,还有宋明诚似是有些焦急的脸,嘴里不停向季珩说着什么。但谢衔枝已经听不到了,意识就这样被淹没在深邃的星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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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墙壁和溢满鼻腔的消毒水气息。
  这是......医院?
  有微风挑动病房的白纱窗帘,阳光顺着忽大忽小的缝隙透进病房,在谢衔枝身上投影出窗外树叶的倒影。
  谢衔枝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就见左手上竟缠着一条锁链,另一头与病床相连,看材质和那项圈是一样的。
  “哎呀,你醒啦!”一个黑色制服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看到谢衔枝醒了就笑眯眯地推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头棕褐色的头发微微带卷,手上戴了一个手环。
  “你——”谢衔枝试图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好啊,我叫夏然。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这是......监管局的制服。他想起了那天在监室里贴墙站着的小探员,朝他点了点头。
  “我是宋监管负责的异种。”夏然指指他脖子上的纱布:“你脖子受伤了,只能把项圈摘下来,所以委屈你先戴一会儿链子了。”
  谢衔枝看到手上的镣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地用手肘撑着自己坐起身,夏然连忙上前扶着他,给他在身后多塞了一个枕头靠着。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父亲呢,苏姐......还有......季监管?”谢衔枝焦急地询问,说话时好似刀片划过喉咙。
  夏然若有所思地看着谢衔枝,叹了口气道:“他们还得等宣判呢,但是,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他朝紧闭的病房门瞥了瞥,随后压低声音凑近道:“季监管宋监管正和陶主任谈判呢,关于你!”
  “关于我?”
  “是啊,陶主任坚持要带你一起回中央城呢......”夏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打了个哆嗦。
  中央城......监狱......
  他突然回想起了季珩跟他描述的监狱的样子,面色唰地变白,皱眉死死盯着手上的镣铐。
  夏然见他神色凝重,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季监管一定会护着你的,不会随便把你交出去的。”
  “那苏姐......也会去那种监狱吗?”
  “那种监狱?”
  “季监管跟我说,中央城的监狱暗无天日,一天只有一顿饭,还......”谢衔枝凝重地扯了扯手上的链子。
  “嗯......你放心吧,人类的监狱和异种的监狱是不一样的,他们有正常的一日三餐,还有劳作和放风时间,我感觉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
  谢衔枝听了稍微松了一口气,夏然有些不解地歪着头看他,过了会儿,他又凑近了轻声问:“谢衔枝——我听说,季监管当时为了救你竟然用了天赋?”
  谢衔枝抬头,脑内闪现了那如万花筒般绚烂的光影:“天赋?那是......他的天赋?”
  “一般来说,监管者是不会在那么多外人面前用天赋的,这对他们来说很危险。”
  “危险?为什么?”
  “好像是和他们的弱点有关吧,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这种事我们没资格知道的。”
  夏然手搭在谢衔枝的胳膊上神神秘秘道:“所以,你很特别——”
  话没说完门就突然被大力打开了,夏然炸毛一样吓得腾地站起身,丢了魂一样看到季珩大步走进来。
  “季...季季季季监管!”
  “去找宋监管!”季珩居高临下看着他。
  “是是是是是!我走了!”夏然说着朝谢衔枝使了个眼色,脚下生风朝门外跑去。
  门又被“啪”一声关上,季珩站在床边没有动作。白纱窗帘还被微风吹拂着好似一下下地撩拨着。
  “呃——”谢衔枝刚要开口。
  “没什么特别的。”季珩道。
  “啊?”
  “保护我辖区内人任何生命不受侵害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跟你说过,不论是普通人,监管者、还是异种,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所以,不要多想。”
  “......”
  “......”
  “哦......”
  “你可以暂时留下,条件是要尽快确认监管关系,并且要尽快弄清楚自己的物种与天赋。重点监管期是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中央区察觉到你有一点问题他们会随时撤回监管权。”季珩面无表情地跟他宣判了谈判的结果。“那是什么后果应该不用我再跟你多说。”
  “......”谢衔枝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中央区,监管......这一天已经无数次听到这些词汇。
  谢衔枝很不喜欢监管这个词,仿佛自己已经被没来由地定性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罪犯,哪怕什么都没做也要被剥夺全部自由,离奇荒唐。看着自己无力的手腕被拷在镣铐中更是觉得可笑至极。
  虽说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但他又不好在这里发飙。按照夏然的说法,这个人刚刚疑似冒着危险救了自己一命,虽然还并不太清楚那天赋到底是什么。他还真的说到做到地和中央区的人谈了条件给自己最大限度地争取到了留在东区的权力。
  谢衔枝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沉默了半天还是咽下口恶气低声道:
  “谢谢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也谢谢你。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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