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这场宴席的主角,这个矮矮胖胖的男子甫一出现,大家便都已经知道其身份。谈睿第一个站起身迎上去:“哎呀!向探员,恭喜高升啊,我们可都是沾着你的喜气才吃上这顿酒。”
  二人握了握手,肥胖的男子头顶还微微冒着汗,笑容满面地回应:“谈会长,也要恭喜你高升啊。你看看你,以咱们俩的交情,多见外啊。”随后,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面向前厅内的其他人:“诸位晚好,我是向柏宇,新任中央城监管院探员。”
  几个年轻人再怎么不通礼数也知道这应该是一个职位较高的官员,中央城这三个字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头衔了,纷纷站起来表示敬意。
  “铛——”别墅的摆钟恰在此刻发出高鸣,是六点整的报时。客厅的人们被吓了一跳,不由朝外探头。
  三楼平台上站了一个精神矍铄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身着一身浅色正装,正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谢承允。
  在他站着的位置身后似乎有一幅巨大的画作,恰如其分地与他的身形交叠在一起。
  “万分感谢诸位拨冗参与谢某组的局,刚才手头还有一些未完成的工作耽误了一会儿,还请各位见谅。”谢承允说话有与他外形并不太相符的老练,他顺着楼梯向下迈步。
  “轰隆——”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惊雷,随即哗啦啦的雨声从窗外透进来。谢承允朝窗外看了一眼,眼里好似透露着一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既然时间到了,人也到齐了,那就请各位入座吧——”
  第3章 想象力
  宴厅在一楼楼梯旁的房间内,其中早已摆起一张圆桌,圆桌上铺了一尘不染的桌布,整齐地码放着银色餐具,桌子上方高悬的水晶吊灯映射在银色餐具上光芒异常耀眼。一行人在苏管家的带领下来到席位边。谢承允作为主人在主位坐下,右手边坐着向柏宇,左手边依次坐着谈睿,盛槐谷,风哲与李川。
  谢衔枝只在门口朝圆桌看了一眼就打算抬步上楼了,他向来是不参与父亲的这些应酬的,一方面是他的手很难抓起餐具,吃相登不上大雅之堂,另一方面父亲一直不愿他和外来的人有过多交流。
  圆桌上正正好摆了六副餐具,确实没有给他留的位置,一般这种情况苏芳苓会单独给他端一碗饭上楼。
  谈睿正巧准备去洗手,就恰好在门口遇见了谢衔枝:“哎,谢小少爷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他说话中气很足,席间已经落座的客人也注意到了门外的情况。盛槐谷见刚才和自己相谈甚欢的友人竟不一起用餐,奇道:“是啊,为什么不一起吃?”
  谢承允解释道:“衔枝手上有伤,不太方便使用餐具,在场怕是会影响各位用餐。”
  “老谢,你这是哪门子话,在座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拘着呢,不影响,让小少爷一起来吃吧。”谈睿站在门口,手已经把谢衔枝的身子往房间里推。
  谢衔枝为难地看看谈睿又看看宴席上的人,毕竟父亲还没发话,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无所适从地支支吾吾道:“算了算了,我去房间吃就行。”
  一直没开口的向柏宇却大手一挥:“好啦,一起来吃吧。饭桌上也要有点年轻人给我们活跃活跃气氛。不然我们几个老头干聊多没意思。苏小姐,能多添一副餐具吗?”
  此刻坐在向柏宇正对面的红发“年轻人”皱了皱眉,表情古怪地跟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交换了个眼色,戴帽子的“年轻人”挑了挑眉回应,示意他别跟老年人计较。
  既然主客都放话了,看在面子上也自然是不好再推脱。见谢承允默许了,苏芳苓便搬来了新的椅子和餐具。她是个会看眼色的,从迎着向先生进屋开始就注意到这位向先生的目光一直在往自家小少爷身上瞟,意味不明但既然是他发话留下小少爷就没道理把他的座位安排在别处。于是她把座位加在了李川和向柏宇之间,一来让贵客高兴,二来也让小少爷挨着熟人好安心吃饭。
  调整了座位间隙后,李川替谢衔枝在杯中倒了一些西柚汁。
  洗完手的谈睿也回到了座位上坐定,谢承允这才端着酒杯站起:“再次感谢诸位拨冗赴宴,庆贺向探员,谈会长高升,谢某先干为敬。”说罢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白酒。
  客人们也纷纷举起杯子向二位祝贺,谢衔枝笨拙地用手背把杯子夹起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后见桌上的人都在用各色的目光打量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谢承允解释道:“大家见笑了,衔枝的手有些残疾,最近一直在拜托李医生做康复训练,康复成果还是很不错的,现在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盛槐谷一脸凝重地看着谢衔枝,好似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失去双手不能作画的情形,为新朋友惋惜道:“对不起啊衔枝,我刚才在客厅跟你聊天的时候都没发现。”
  “没事的,其实并不怎么影响生活的。”
  许是苏姐把他照顾得太好,有记忆开始他就并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便利的设施也一应俱全,哪怕是手完全不能动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生活障碍。
  “有这好心态自然是不错。”谈睿笑道,向柏宇也跟着笑了起来。酒杯碰撞,桌上的氛围一时又轻松起来。苏芳苓适时地端上了几道刚出锅的菜,错落地摆放在圆桌中心的转盘上。
  “来,向探员,谈会长,你们都在北区长大,应该还没什么机会吃到东区的特色美食,芳苓手艺很好,快来尝尝。”谢承允道。待到向柏宇动筷,饭桌上的人也才终于拿起筷子。
  转盘上摆着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松鼠鲑鱼,东坡肉,清炖千张......竟全是谢衔枝爱吃的菜,一时口水直流。李川替他每样菜都夹了一些放在碗里,还贴心地把狮子头提前给他夹成了小块。谢衔枝不由食欲大开,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两手夹着筷子挑动碗里的菜。
  身边的人已经聊开了,对于他们而言,饭局不仅仅是一顿饭这么简单,还是交际与交换价值的重要场合。谈睿首先开口:“还没问,向探员和谢教授是怎么认识的。”
  向柏宇抹了抹刚刚沾了肥肉油脂的嘴,笑了笑:“上次听人说,谢教授家有一位从不出门的小少爷,神神秘秘,宝贝得很。那我说什么也要来看上一眼,到底哪里神秘......”
  坐在一旁突然无端躺枪的谢衔枝抬起头,嘴里还塞了两个没有咀嚼完的虾仁,莫名其妙地看向向柏宇。
  向柏宇意味深长地大笑了两声,抿了口酒又说道:“开玩笑的,别当真。谢教授博闻强识,上周博览会上我听了谢教授宗教史学的演讲,实在感兴趣,正巧谢教授说家里有不少相关藏品画作,不过是借着什么升官的名头来瞻仰一下罢了。”
  谢承允听到夸赞似乎并没有太多喜悦的神色,倒是谈睿先接过话茬:“哎呦别谦虚了,你可了不得了老同学,一个普通人能升到中央区探员,我想都没想过还有这种事。”
  向探员嘿嘿一笑,又一瞥一旁的谢衔枝:“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偏偏对于不寻常的东西尤其敏感,走运罢了。”
  谢承允一直不开口,谈睿就又主动谈及:“我早年做古玩生意,谢教授也帮了我不少忙,谢教授是大收藏家,又是史学教授,懂的多,我少吃不少亏。”
  “如今你也是商会会长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好做的生意可别忘了咱们。”向探员端起酒杯。
  “一定,一定......”酒杯叮叮咚咚地碰撞,酒过三巡,向柏宇面色已微微发红,额头又冒出了点点汗珠。许是这雨天空气太过闷热了,苏管家心想。她打开了别墅内的循环系统,这套系统可以让上下空气对流,比起空调直接把温度打低可以让人体感更加舒适。
  “哎呀,什么东西!”一直沉默不言的盛槐谷突然叫了一声,就见一个雪白的家伙从他胸前窜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叼走了他碗里的红烧肉,又“咪”地一声窜去了一边。
  苏管家一个人既当厨师又当服务员,实在顾不过这么多事,刚才开门出去的时候居然没注意让小猫偷偷溜了进来。待到大伙看清了这家伙的动作,它雪白的嘴毛上已经沾上了褐红色的红烧料汁。
  “豆花!你不能吃!”谢衔枝连忙站起身跑到小猫跟前,想把肉从猫嘴里夺出来,奈何手指实在是不听使唤,半天也按不住挣扎的白毛团子。还是苏管家及时赶到,连连道着歉轻轻拍打小家伙的头才让它把肉吐出来,把它抱了出去。
  谢衔枝还是不太放心地看着豆花离开的方向回身坐下。经过这个小插曲,席间的话题也有所转变,之前从未加入过讨论的盛槐谷和风哲也加入进来。
  原来,他们是为了帮谢教授重新做一幅画,那幅画的原品此刻正挂在三楼,因为年代久远,在东区潮湿的空气中不免变得老旧,颜料也斑驳脱落。但既是谢教授不惜花重金重塑的画像想必一定是精品中的精品,众人相约饭后一起去欣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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