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川还是时不时用公筷替谢衔枝夹一点菜放在他碗里,谢衔枝兴致缺缺地听着席间的对话,好在这食物确实美味,只埋头与碗里的食物搏斗,他的手实在是很难使用筷子,在这种场合下又不好直接用手去抓,即使菜已经被提前切成了小份也吃得非常慢。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这食物难以下咽了。
  宴席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时不时感觉身边传来灼热的视线,向探员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但每每他回看过去的时候向探员就会挪开视线,于是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干饭。但是现在,许是这男人喝多了酒,竟挪动着椅子靠近,把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座椅椅背上。他抬头就见面色通红的男人眯着眼睛,也不回避他的眼神,他被看得心里发毛,实在是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扒饭,于是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朝李川身边挪了挪。
  李川,盛槐谷等人好像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盛槐谷最先皱了眉,他早看这胖男人不爽了,正要开口,只听李川抓起谢衔枝的手问道:“手是不是痛?”
  “啊?”
  李川重复了一遍:“我说,手是不是不舒服?”
  谢衔枝这才明白了这是李川要帮自己解围,连忙点头嗯嗯了两声。
  李川于是跟众人欠了欠身:“不好意思,衔枝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先带他上楼检查一下,就不打扰大家用餐了,各位吃得开心。”
  说罢,领着谢衔枝向三楼书房去。
  苏芳苓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上前撤了他们的碗筷应声道:“没事,等会儿我给他们单独送点宵夜过去。”
  晚宴照常继续。
  李川医生今天本就是来给谢衔枝做康复训练的,他知道谢衔枝是个会偷懒的,这孩子自认为手这样并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不盯着绝不可能好好练习规定的康复动作。但平日里偷懒也就算了,李医生来的时候就肯定要把这套训练从头到尾做完。
  于是此刻,谢衔枝在书房里龇牙咧嘴地做着动作。先是手腕的伸展练习,然后是手指,每组20次一共要做3组。无力的手腕要使尽浑身力气才能艰难地抬起一点,又很快泄力地垂下,谢衔枝坐在椅子上,为了借力身体都快拧成了麻花,手臂颤抖着,一组做完就累得满头大汗不愿意再继续。
  “休息一下......”李川推了推眼镜,“要是每天都坚持练习不会这么久了还只能抬起这么一点。”
  “等到哪一天你需要用手又用不了的话可就要后悔自己不好好练了,你以后要出去生活苏姐照顾不了你了怎么办?”
  谢衔枝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李川知道他肯定又在嫌自己啰嗦,正色道:“还是说你更喜欢另一种治疗方式?”
  “哎呀我开玩笑的,能继续!”谢衔枝连忙抬起头,他自然知道李川所说的另一种治疗方式,哪怕心里清楚李医生不会随便乱来但眼睛还是不由向书柜背后瞟了一眼,不情不愿地继续。
  除了伸展训练,还有握力训练、抓取能力训练等等。每到这时候他就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谢衔枝正在试图用蜷着的手指把桌上的一小粒绿豆抓起来,这简直是难于登天!
  但是好在救星来了!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说:“我去看看父亲他们。”说罢像猫一样用身体拱开书房的门钻了出去。
  李川收起了桌上的绿豆叹着气摇摇头。
  这训练态度,这手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好得了了。
  不过还好今天的训练也大差不差地完成了,他没有过多计较。
  谢承允带着一行客人们站在三楼的画作前,想必是已经吃完饭了。
  别墅三楼只有一间书房和一间谢承允的卧室,分别位于一条环形走廊的左右两侧。而这条环形走廊一边是栏杆扶手,另一面是墙壁。别墅是中空设计,从三楼走廊的扶手看下去可以看到一楼的前厅。墙面上挂着一排谢承允收藏的画作,似乎都很有年头,画纸颜料都有些斑驳,但这并不妨碍这些艺术作品非常抓人眼球。其中,最引得大家驻足围观的要数是正中间这一幅《净音天像》。这幅画作有等人高,上面绘制这一位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天人。
  “好香啊。”风哲嗅了嗅周遭的空气。
  “是的是的,一进了谢教授家就闻到了,但这里尤其的香”
  “因为这香炉。”谢承允指着画前供台上的焚香解释道:“这幅画作叫《净音天像》,传闻这是掌管音乐与香料的天人,可以净化心灵。我特地寻得的这适配的香料来摆在供台上。”
  “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是这画是真漂亮啊......”谈睿似乎有些看得入迷了。
  确实,这画美得不像凡间所有,任谁路过时都很难不为之驻足。
  “是啊......只可惜这幅画作年代过于久远了,保存得不太完好。”谢承允轻轻地拂过画像上斑驳的痕迹,似是有点惋惜。“所以,我请了盛画师来帮我重新作一幅。”
  盛槐谷有点受宠若惊:“既是谢教授的藏品又是年头已久,那肯定价值连城,为什么不请专业人士来修复画作?”
  谢承允笑笑摇摇头:“钱财是身外物,对我而言值钱的不是画作本身,而是这画上的人。”
  众人不明所以,只当这是有钱人的乐趣。盛槐谷表示既是谢教授如此重视的画作自己必然全力以赴地完成,便邀请谢教授与他详细说一说画像的细节。谢承允欣然同意,并请苏管家先带客人们先去客房休整片刻。
  苏管家带着大家来到二楼,二楼也是一个环形设计,环形走廊内一共有5间房,分别是楼梯边苏管家的房间和4间客房。李川选择了苏管家旁边的一间房,这是他每次来都一贯会选择的房间,然后依次是向柏宇和谈睿。盛槐谷和风哲合住在最后一间,这间房挨着另一边的楼梯,安顿好行李后,二人便就来到书房与谢承允商议画作。
  谢衔枝也呆在书房,陪猫窝里的豆花嬉闹,豆花露出柔软的肚子毛让谢衔枝揉,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爬到一边的柱子旁磨磨爪子,然后咪咪喵喵地跑开了。
  画作的事情谢衔枝也不太懂,但是看到两个年轻人很有热情,讲到动情处还激动地想起自己带了一些过往的作品风格非常类似,风哲赶忙主动提出下楼去取,不一会儿又“咚咚咚”地跑上楼。
  大约到了九点,谢承允终于和两人交代好了事宜,豆花跟着两人一起跑了出门。
  屋内只剩谢承允和谢衔枝二人,谢承允靠在扶手椅椅背上点燃一根烟,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里映照着一点烟头的火光,晦暗不明。
  半晌,他才终于吐出烟圈开口对谢衔枝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去该去的地方吧。”
  谢衔枝几乎没怎么迟疑地点点头,仿佛是什么约定好的信号,他打开书柜后的暗门,暗门后露出一条悠长的楼梯。楼梯上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盏小灯亮着,因此这一路并不黑暗。走到楼底,是一间关着门的屋子,这是他平时睡觉的地方。虽然这里是地下室,但这房间并不比那些二楼的客房简陋,各种设施也一应俱全,只是他的床上有些许不同,上面竟多了一些束具。
  洗漱完,他熟练地把手伸进束具中,感受着手腕和手指被外力一点点抻平,然后用牙把魔术贴咬住贴紧,安然地倒下。
  他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慢慢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梦里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在天空中飞翔着,但是不知怎么的,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累,就快飞不动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好像停下来就会是生命的终结。
  最终,他还是力竭地“砰”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听到楼上传来了人群的惊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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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别墅位处东临区北部郊区,从监管局到谢家别墅的路程很长,银灰色的车已经在雨中行驶了大概有半个小时。谢衔枝睁开眼睛时,才终于看到了一些家边熟悉的景色。他歪头去看季珩,男人一手撑着头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沉思。
  “你等一下——”宋明诚适时放慢了一点车速:“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谢承允对你还挺不错的。”
  “嗯,对啊,我家人对我很好的。”
  “哈?”宋明诚有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那地下室、拘束带、电击装置、绑了一晚上......有的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季珩睁开眼,沉默地打开了手机,再次阅读起刚才在现场的探员传给他的信息和照片,信息上是这么写的:“季监管,谢教授说昨天晚上9点他就让谢衔枝去地下室了,我看他走的时候手腕子上还留着印子,应该确实一直在床上,绑的时间不短,这是地下室照片,你看看。”底下附着一张图片,清晰可见床上的拘束带和一边一台连着电线的机器。
  再看一眼,确实并未涉及任何关于强迫、虐待的词汇和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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