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久之前,发生过异种大规模屠杀人类的事件,人类在抵御杀戮时分化出了携带异能的监管者,才平息了那场屠杀。从那之后,每个异种就一定要登记在案,成为重点监管对象,戴监管环。”他一只手指指自己空荡荡的脖颈。
  谢衔枝也下意识的伸手,手背触碰到了脖子上的项圈,不舒服地皱皱眉,就听到宋明诚继续道:“像你这样的黑户,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也不能怪中央城那帮老头们大惊小怪,连我也被吓了一跳。一个潜在危险份子就这么逃脱了监管掌控二十几年?”
  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宋明诚又把目光移向后视镜,左眼一瞬闪过了猩红的光芒:“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季珩终于放下手机,直身偏头看向谢衔枝。监管者的体型本就比普通人类要强壮一些,加上两股压迫性很强的视线,让谢衔枝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眼神躲闪着缩缩身子想躲进椅背的角落里:“我不知道......我今天说了很多次了,我真的不知情,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人类,到底怎么样你们才能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又破罐子破摔似的赌气道:“我要是有什么异能的话早就跑了,真的不知道才会什么都不做地留在房子里等你们抓!当我真是傻子吗!”
  那两股视线仍未收回,一前一后地审视着,好似两条毒蛇在凝视盘中餐,试图找到猎物的破绽。“滴滴”红灯倒计时终于清零,绿灯闪烁,宋明诚标志性笑容又挂上嘴角,踩上油门吹了声口哨:“不错的理由。”
  “说我是潜在危险份子,我手都动不了到底哪里危险了?”谢衔枝忿忿地开口低声道:“把残废抓来欺负,怎么看危险的都是你们!”
  宋明诚“噗”一声笑出来:“谁欺负你了,这是例行询问,你理解一下。”
  “询问?你们就认定了我是凶手,想严刑逼供!”
  “欸,冤有头债有主,抓你的审你的可都不是我啊。”宋明诚笑道。
  “我不明白,怎么你们到了我家只看了一眼就说我是异种,还说我是凶手?”
  “刚跟你说过了,因为序线——”
  “我们眼里的世界,和你们,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一直沉默的季珩开口道。
  “在我们眼里,人类就像戏台上的提线木偶,木偶手脚缠绕着金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在中央城监管塔上方,这就是序线,秩序之线。”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头顶那片乌黑的云,城市中腾空而起的千万根金色的丝线没入云端,连接在不知尽头的远方。
  “正常情况下,这丝线都会给予他们相当的自由空间,但一旦意图杀人、伤害、强奸、抢劫、纵火、投毒......丝线就会绷紧,监管局会接到警报。通常,我们都能在他们发生实质性举动前抵达现场,阻止任何悲剧的发生。所以,你知道东临区已经多久没发生过恶性案件了吗?”
  谢衔枝似懂非懂地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仿佛能想象到那厚重的云层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把这人间升起金色丝线攥在手心。
  “今早我们赶到现场,看到六个序线毫无异常的人类,还有一个......呵,可把我吓坏了,实在是不得不怀疑你啊。”宋明诚笑道。
  谢衔枝再次低下头,项圈卡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无力地扭了扭脖子若有所思:“可是......”
  在谢衔枝存有记忆的几年时间里接触到的一直只有普通人,他完全不理解外面的世界怎么突然进化到了这种程度。
  “好了,谢衔枝同学,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你知道现在最紧要的是什么吗?”宋明诚道:“明天天亮之前,要是我们交不出真凶,恐怕这凶手不是你也得是你了。真这样你无论如何都要被带去中央区重判,那下场会非常惨的明白吗。所以,你要协助我们尽快抓到凶手。”
  凶手?
  “等一下,他们不是已经对我用过真言操控了,我已经说了我没有杀人了,怎么还能定我的罪。”谢衔枝激动地把身子向前座探去。
  “啧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要定你的罪那可太容易了,随便想想都能编出十几条理由。谢衔枝同学,你还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与地位,你是异种,你坚称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那他只要一口咬死你的天赋是抵御其他操控类天赋的能力,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况且——”宋明诚甩甩头发:“没人会听你解释。你应该也发现了,大题小做的量刑,如临大敌的阵仗,无时无刻的监管......不因为你的能力,只因为你的身份——”
  “你是异种,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物种的异种。”
  “这不公平!”
  “谢衔枝。”季珩打断了他,安抚性地用手掌把激动得半截身子都探到前座的谢衔枝轻轻推回来。谢衔枝像只河豚一样气鼓了脸,呼吸急促得胸口明显起伏着,缓了好久才泄气一样瘫在座椅后背。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想给自己找一条生路的话,就先讲讲昨晚发生的事吧,只需要说自己知道的。”季珩道。
  谢衔枝瘫在座椅里闭了闭眼,认命地屁股向后挪动着直起一些身子,回忆道:“好吧......昨天,父亲宴请了很多好朋友,庆祝向探员高升——”
  “等等,父亲?”宋明诚怪声问:“谢承允是你亲爹?人类可以生出异种?”
  “不是,不是的......父亲说我是他从东岸区买回来的,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谢家了,一直这么叫的,习惯了。”见无人再追问,谢衔枝又继续道:“父亲宴会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六点,大概五点半开始,客人们陆陆续续抵达别墅......”
  谢衔枝再度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出现了真切的画面,回到昨天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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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下午五点半,谢家别墅。
  “咚咚咚......”谢衔枝听到敲门声从一楼客厅探出头来朝楼上喊道:“苏姐——”
  苏芳苓是谢家的女管家,她知道小少爷手上有伤,别墅大门约有两人高,是实心胡桃木包裹着铜板包边,很有分量,连她去开关这木门也要费好大的力气,小少爷是万万做不到的。听到叫声她应了声急匆匆从二楼跑下,拉着大门把手向两边敞开了。
  只见敲门的是一个红发青年,身穿一件深色的宽松长袍,胸口还带着一串造型奇特的项链,苏管家只撇一眼,就见那好像是一串画满了各色眼珠的串珠,有些渗人,于是立刻移开了目光向后看去,后面还有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子,是相似的穿衣风格,身上背了一只画箱。
  “你好,我是盛槐谷,受邀来为谢教授作画,这是我的助手风哲。”年轻人的举止倒不似他的穿衣风格那么张扬,苏教授在心里暗暗评价。随即礼节性地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边引着两位年轻人往客厅去边解释道:“谢家只有我一个管家负责家里各项事务,今夜要安排晚宴,有点忙,恐怕没法好好招待各位。”
  “理解,理解。”风哲跟在身后低声道。
  “谢教授现在在书房还有一些工作要忙,你们可以先到客厅里小坐片刻,晚宴开始以后我会请大家到宴厅来。”
  两人一进客厅就见一个少年坐在角落,并起的双腿上蹲了一只毛色雪白、瞳孔亮绿的猫,少年的手插在猫肚皮下。
  “这位是谢教授的养子,叫谢衔枝。”苏芳苓又转而面向角落:“衔枝,这两位是先生的客人,盛槐谷画家和他的助手风哲。”
  三人互相打了照面后,苏芳苓欠身退下去继续为晚宴做准备。盛槐谷和风哲选了靠近谢衔枝的地方坐下,就见谢衔枝歪头看着盛槐谷,道:“想起来了,我看过你的画!”
  谢衔枝把在父亲书房里看过的画集讲给他们听,期间还不时夸赞两句,两个年轻人好像非常受用,用一种“有品”的目光回应。事实上,谢衔枝并非是违心地说些恭维的话,而确实对那些画作印象深刻,他还记得有一副作品画了一只凶猛异常的禽鸟让他眼前一亮,巨大的头冠血红的双眼,胸前是一片扎眼的蓝色羽毛,大张着翅膀,栩栩如生。
  三人年纪相仿,又有共同话题,很快就打成一片收不住话匣子,从画作本身谈到绘画圈八卦。谢衔枝鲜少能有和外人说话的机会,因此也乐意地听着。
  剩下的客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第二个到的是常来给谢衔枝看病的私人医生李川,因为是熟人又是谢家的常客,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就直接熟练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翻出手机没有要加入八卦的意思。
  随即敲响房门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留着小胡子,头发用发蜡一丝不苟地抹得很光滑,不等苏管家开口便自我介绍道:“诸位,鄙人谈睿,现任北区商会会长,幸会!”说罢行了一个非常绅士的礼。在座都不是在生意场上打拼的年轻人,面对这种商务礼节反而很不自在,只在座位上浅浅回应着朝他点点头。谈睿也不计较,独自选了一个靠近茶几的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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