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电击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每每探员们停下来逼问,无论如何威逼利诱谢衔枝都咬死了自己毫不知情。而他也早已力竭地倒在桌子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嘴里发不出任何声响。角落里的那个探员吓得面朝墙壁低低地喘着气,仿佛他也是坐在那里被电击的对象,只想尽快从这间不透风的房间里逃出去。
“把祝杭带过来,他在我车里。”陶启宏见这硬骨头用刑没有用,再这么下去可能人要撑不住了。长发监管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带手环的探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开了门朝外跑去。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戴着项圈的男孩紧张地握着拳头站在了监室的桌旁,男孩发色银白,低着头眼神躲闪。
“先生......”
“坐吧。”陶启宏没有看他,只拉开了身边空着的座椅:“祝杭是我负责监管的异种,他是曼陀罗花异变,天赋是真言操控,被操控对象在这期间只会讲真话。我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在审讯问话里很管用。”
他朝谢衔枝偏了偏头,解开了祝杭的项圈示意他开始。
祝杭的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求助似的看向陶启宏,见他完全不理会自己,又偷偷地看向长发监管。
监管终究还是没忍心地开口替他求情了:“陶主任,要不还是先试着继续审吧,使用天赋毕竟损伤身体——”
“宋监管,这是我的异种,根据《条例》,我有权力限定他何时何地使用天赋。”陶主任不容置喙地厉声道,监室瞬间安静下来。
祝杭认命地闭上眼,深呼吸后缓缓将眼睛睁开。监室里霎时弥漫出一股清甜的花香,几个探员都不住地多吸了两口空气。谢衔枝也被这股香气迷住,眼神涣散起来。
陶启宏见天赋起效便立即开始了审讯:“谢衔枝,你是怎么杀的向探员?”
谢衔枝觉得自己大脑好像被一团柔软的棉花裹住了,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控制不住地缓缓开口:
“我......我没有杀人”
“什么?”这个回答让在场的探员都面面相觑。
“不是你还能是谁!说,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你的身份,要上报给监管院,让你不得不杀人灭口!”
“不是的!......不是我。”
陶启宏的忍耐好像到了极限,他靠着祝杭的天赋已经破获过无数难以侦办的案子,但是如今这个看似板上钉钉的案件居然怎么也逼不出犯人的一句口供,他努力维持到现在的好脾气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瞳孔因为愤怒而快速震动着,监室中的氛围凝结到了冰点。
宋监管正欲出言劝导,监室的门又一次“咔嚓”被打开了。
只见来人是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修长男子,面容冷峻,眼睛如潭水般深邃。他快步走进监室,手轻撑在审讯桌前:“陶主任,够了,应该不是他”。
转而,他锐利的目光转向谢衔枝:“我问你,昨天晚上十点开始到案发时,你到底在哪里?”
房间内的花香味仍未散去。
“我在......”谢衔枝虚弱地回应:“我在...地下室。”
“地下室?那些人不是说看到他是从三楼书房里出来的?”宋监管疑惑道。
“对。刚才,我们的探员在谢家书房里发现了密道,是通往地下室的唯一出入口,地下室里还发现了拘束用品和电击装置。”他两指夹着刚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陶主任,指着谢衔枝的蜷缩的手道:“他手上的压痕不是我们抓捕审讯留下的,昨晚抵达谢家的时候手就已经是这样了”。
他顿了顿:“昨晚十点开始,他一直被绑在地下室里。”
“绑在地下室?”陶启宏疑惑道。
“而且,现场还发现了另一样东西——”男人递出一份报告:“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大量长梦香残留。”
“陶主任你应该记得五年前东岸区长梦香案,我们第一次发现,吸入长梦香后不仅能使人意识涣散,还能让序线进入麻痹状态,期间即使犯案,序线也会维持原样而不发出警报。那之后,长梦香立刻被严格管控禁用了,没想到再出现会是在这种场合。不过,既然案发现场出现了这样东西,那在场的其他人是否依然无罪恐怕就要重新评判了。”
他直起身:“现在,我需要你们停止审讯,让我带嫌疑人去案发现场协助侦破。”
陶启宏沉默,没有松口,男人也定定地看着他,视线交锋一时僵持不下。几只飞蛾似乎感应到监室内微弱的探灯,朝那淡淡的热源扑闪翅膀,光线滋啦作响地闪烁。
突然,一阵痛苦的呻吟打破了这种沉默,只见祝杭捂着心口倒在桌前,手死死地扣住胸前的衬衣。
宋监管像是心中了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陶启宏鹰隼般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谢衔枝,片刻后又转向面前的男人,最后才轻轻扫过了一旁痛苦扭动的祝杭。他“啪”的一声把项圈扣回了祝杭的脖子,带他站起身。
“我可以姑且相信谢衔枝不是唯一的嫌疑人,但是,就算他不是凶手,也依然违反了《条例》第1.1条。”他走到监室门口,回身道:“请你尽快抓到凶手,然后把人交给我。明天一早我就会回中央城,不管结果如何,我要带他回去。”
说罢,他推了一把疼得直哆嗦的祝杭,祝杭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了,轻轻朝监室内的监管们欠了欠身,跌跌撞撞地跟在陶启宏的身后追了上去,监室内其他探员们见状纷纷出门护送陶主任出行。
谢衔枝趴在桌上幽幽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凝视那个背影,原本畏惧的眼神中竟突然透出了一股杀意,视线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那个背影凌迟。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另一股审视的目光,抬眼便对上了一颗已经变成了宝石的眼珠。
那是一颗深邃的黑色宝石,隐隐闪烁着绚烂的光斑。飞蛾扑闪着监室的暗灯,变幻的光线下,那光斑也像是宇宙深处的星火,在黑暗中悄然流转。但是,这星火里好似藏着锋利的碎片,要把谢衔枝从里到外看穿。
片刻后,眼神里的光芒还是渐渐暗淡下去,恢复成漆黑的眼珠。谢衔枝没有收起充满杀意的目光,弓着身子坦然地回应审视。
男人走近他的椅前,蹲下与谢衔枝视线齐平,随即抓起他的手仔细打量起来。那双手被抓起的瞬间紧张地瑟缩了一下,手腕无力地垂落,拇指不自然地紧贴掌心,其余四指也微微蜷曲,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手腕上还有拘束带留下的印子,不知道手的主人曾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手还能正常使用吗?”
谢衔枝还没从真言操控里缓过来,脑袋空空的,但他勉强能记得早上被抓来的时候看到过这个男人,那时候明明是一副穷凶极恶的嘴脸,怎么现在......他无法思考,只下意识摇了摇头,愣愣神后又点了点头,看着男人闻言解开他手上的镣铐,起身向他伸出手:
“我叫季珩,东临区监管局总监管,不想去中央城的话,现在开始,要好好配合我。”
第2章 序线
东临区三面沿海,一到夏季雨就下个没完。季珩带谢衔枝走出监管局的时候,天边阴沉的云已缓缓压到头顶,天色暗淡,顷刻间雨点又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谢衔枝站在屋檐下抬头静静看着那片云,直到一辆银黑色的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宋监管坐在驾驶位上,调开雨刮器,他的长发已被高高束起。季珩上前打开了后车门示意谢衔枝先上车,车底盘较高,谢衔枝继昨夜被吵醒后一夜未眠,又被折腾了一上午,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上,脚下虚浮地踩上踏板,手背缓缓蹭着一旁的皮质椅背向里挪动。
季珩凝视着那双不正常垂落的双手,见其坐定,才也跨进车座,替他拉上安全带,一把带上门。
“嗨,我叫宋明诚,东临区监管。”驾驶位上的长发男人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没吓坏吧。”
谢衔枝现下已经缓过来很多,对着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摇摇头作为回应。车在细密的雨点中缓缓启动,开出监管局大门。
“有什么问题趁现在可以问。”季珩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似乎在编辑什么,只抽空向身旁看了一眼。
“......”
谢衔枝低着头,沉默不语,看起来还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模样。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崩溃般地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背里,闷声憋出几个字:“不知道......太多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我猜你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异种?”宋明诚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方向盘。
“异种......到底是什么?”
“陶启宏说的话,你听听就得了。”宋明诚沉默片刻:“有一点他说得没错,异种,是一小部分由其它物种畸变进化成人类形态的群体,最早出现的异种可以追溯到五百多年前了。他们保留了原始物种的一些天赋作为异能,比如,你今天见到的曼陀罗花,通过麻痹神经操控你说出真话。也可能是极限的视力、记忆力,瞬间爆发力等等,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使用这种天赋是有代价的,使用过后会有一段时间反噬期,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不过这个反噬期的反应和时间长短也是因人而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