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死死捂住嘴,从掌心里发出哭似的喘息声。
晏衍的瞳仁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女人雪白的衣,鸦黑的发,方才所有的疏远和冷淡都消失殆尽,眉目之间只剩下柔柔的软和好听的喘息。
他几乎又要哭出来,将头埋到女人颈侧,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和喘息:“母后,原谅我。好吗?”
男人哭得凶,弄得更凶。
秦般若身子弓起又落下,眼眶里蓄满了泪,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可是却难以遏制到了唇边细小的喘息。
晏衍没有说话,张口咬住她的颈侧,重重咬下,跟着重重含吻。
那一下疼得厉害,秦般若身子控制不住地一紧,仿佛是被他推到了濒死的边缘,下一秒双足向上猛烈蹬了几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逆流,最终哆哆嗦嗦地停下。
在意识被抛向无垠虚空的极致边缘,她控制不住地看到了晏衍的眼底深处。
糜烂,绝望。
如同末日审判之中被奉上神坛的活祭,在万众狂欢的鼓点中,清醒地看着自己一寸寸被肢解、被吞噬。
可是谁都没有停止。
既然灵魂已到了毁灭的边缘,那就用□□去点燃篝火,燃烧黑夜吧。
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停歇。
到了将明时候,晏衍喘息着再次从身后贴上来,掰过她的脸,吻上她的唇。肌肤相贴,灼热的呼吸烫得人眼眶发热。
晏衍已然旷了这么多年,短短半夜哪里吃得够。
他一边哭,一边发狠,一边沙哑道歉:“母后,对不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秦般若喘息不停,声音发着颤:“换......换个动作。”
晏衍也不出来,抱着她径直翻了个身,面对面垂眸看着她:“这样好吗?”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双手扣在他的胳膊上,仰头看着他,瞧了片刻,视线又剧烈地晃动起来。
她闭上眼睛,泪水不知是因着什么再次溢出来。
晏衍低下头重新含住她的泪水,两个人如同纠缠在苦海里的鱼,相互濡沫,却苦涩无望。
终于,男人闷哼一声,死死掐着她的腰肢低沉粗喘。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子一僵,几乎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下的女人。
秦般若收回点穴的手指,看着他声音沙哑道:“小九,你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晏衍闭上眼睛,沉沉地砸了下来。
男人的身子沉沉压在身上,沉重,黏腻。秦般若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有一瞬间,她几乎觉得灵魂已然飘了起来。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缓了片刻,才慢慢推开男人起身。
等她收拾完出来,叶长歌已经大门敞开似乎等了许久。
秦般若有瞬间的尴尬,轻咳一声:“师叔。”
叶长歌轻轻挑了下眉:“你那天让我教你点穴功夫,就是为了今日?”
秦般若垂下眼睑,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我同小九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如此,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叶长歌看着她脸上那抹近乎透明的疲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对这小子不像没有感情的,真决定了?”
秦般若沉默了良久,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很轻,幽幽的:“两个情感缺失的人,是没办法走到一起的。”
“更何况......”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很多手段,在大雍到底不太方便。”
叶长歌定定看了她半响,又是一声长长地叹息,随即拂了拂衣袖,再不置一词:“罢了,那走吧。”
秦般若再没回头,跟在叶长歌的身后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缓步向下。
客栈门外,几个看似寻常百姓却眼神精干的暗卫瞧见两人出来,彼此惊疑地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许多,慌忙绕过两人,如临大敌般冲入客栈之内。
叶长歌对此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向客栈门口拴着的数匹高大骏马,手指随意一弹,缰绳应声而解。
她利落翻身,稳稳坐上马背,居高临下地朝着客栈门口方向,出声警告道:“等你们家主子醒了就滚回去吧。若是再叫老婆子我发现身后还有人跟着,就不要怪老婆子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秦般若也已翻身上马。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过客栈大门一眼,仿佛里面的那个人同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她握紧了缰绳,猛地扬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驾——”
两匹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扬长而去。
一路疾驰,再无阻碍。
直至边境的地平线近在眼前,长风卷着砂砾远远扑来。
粗粝,萧瑟。
远远地,便望见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精悍队伍策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在沙尘中愈发清晰。
是湛让。
男人控住马缰,远远地便停了下来,人马凝立在黄沙与天际的交界处。目光穿透风尘,牢牢锁定了马背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
狂喜如同奔涌的海啸瞬间冲击着他的心防,他几乎要冲破喉咙。可他却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女人,硬生生将喷薄欲出的所有情绪死死摁回胸腔深处。
直到女人离得近了,才哑声道:“你来了。”
秦般若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踏几步,停了下来。风扬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她同样有些风尘仆仆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她迎着他那灼热得几乎能烫伤人的目光,极轻地应了一声。
湛让牵了牵唇,这一遭还没说话却先咳出声来。他猛地侧过身,一手紧握缰绳稳住身形,一手死死捂住口唇,剧烈咳嗽。
秦般若一顿,身形下意识地前倾,脱口问道:“你的身体?”
剧烈的咳嗽终于稍微平息,指缝间却似乎沁出一点深红。湛让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掩入袖口,笑着摇头道:“不要紧,还能再见你一段时间,已然足够了。”
秦般若于心不忍,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叶长歌。
叶长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叹声道:“老婆子我还有桩要紧事去办。这丫头,暂且搁你这儿一段时日。一个月后,老婆子我再来领人。”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只听一声清越的马嘶,人影已然化作一个急速缩小的黑点,转眼间便彻底消失于苍茫天地之间。
风骤然大了些,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再次看向身旁马背上的秦般若。
目光交汇。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良久,男人喉咙里似乎又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压下。湛让牵了牵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狼狈笑意,声音沙哑破碎,目光中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祈求:“你这次来,能陪我到最后吗?”
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楚和不忍瞬间淹没了她。秦般若看了他良久,声音微微有些哑:“当初你说承诺永远作数。”
“现在呢?”
“还作数吗?”
话音落处,只见湛让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猝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浮光掠影的欣喜,而是沉积了太久太久,几乎沉入绝望深谷的渴盼被骤然满足后的狂喜。
他猛地一夹身下骏马,马儿也似乎感受到主人胸腔里奔涌的炽热情绪,立刻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秦般若凑了过来。
不过几息之间,两匹高大的骏马已然头颅相抵,吐息相融。
而马鞍上两人的距离也跟着近了许多,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微缩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带来的温热气流。
檀香的沉静混合着苦涩的药香,顺着西北的长风扑面而来,将秦般若牢牢包裹住。
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她,在这旷野的风沙声中一字一顿,清晰可闻:“当然,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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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没二更了,明天有更。
第158章
北周皇宫与大雍宫阙惯有的朱墙金瓦迥然不同, 放眼望去,皆是深沉如墨的黑。黑曜石铺就的御道,玄铁铸就的廊柱, 还有整块墨玉堆砌成的基底......硬朗、肃杀,就连琉璃瓦都泛着一种冷硬的乌光。
湛让紧握着秦般若的手,一步一步踏入这北周的权力中心。
含章殿,位于整个皇宫的正中。
二人走了半柱香的功夫, 才到宫门口。一早守在门口的宫人无声地推开殿门, 湛让牵着她缓步入内。然而, 就在踏进宫门内侧院落的瞬间,秦般若的脚步一顿,骤然停在了原地。
殿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九曲回廊蜿蜒于葱茏花木之间, 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带着极其熟悉的痕迹。
永安宫?!
湛让侧身回望过去,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喜欢吗?”
秦般若回过神来, 慢慢看向他,眼神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复杂得难以言喻。半晌,她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