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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如今他的身体虚弱,对于这些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宗垣眸色一寒,在男人说话的瞬间,已然闪身退了出去。
  “轰——!”
  几乎就在他身体撞破窗棂、冲入夜色的刹那,数道暗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骤然落下。
  电光火石间,宗垣心头骤然划过一丝明悟。
  他算好了。
  算好了,他会发现不一样。
  也算好了,他还会再探摄政王府。
  因此拿出个真的来,拖延时间。
  宗垣冷呵一声:他今天算是栽在那小子手里了。
  一念至此,宗垣眼底再无半分犹豫。
  日升月落。
  她枯坐在桌前,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宗垣始终没有回来。
  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湛让!
  秦般若咬了咬牙,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 ***
  “陛下,人来了。”
  笔尖悬停。
  朱砂在玉白的奏折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湛让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外:“把人请进来吧。”
  语调幽长,还带着一丝慵懒而危险的愉悦。
  管家退开身子,秦般若面无表情进了门,而后停在三步之外,一动不动。
  湛让似乎被她的凝视取悦,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关切,他随手将朱笔搁在笔架上,身体也缓缓倚向宽大的椅背:“怎么这样看着我?”
  这是秦般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湛让。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小九。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宗垣呢?”
  湛让疑惑地挑了挑眉,神色极为懵懂:“他不是同你在一起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秦般若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昨晚,是我让他重探摄政王府。”
  湛让长长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又长又慢,尾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原来昨晚那个黑衣刺客是他啊。”
  秦般若心下一缩,不过面上不动道:“他在哪?”
  湛让摊了摊手:“那么利落的身手,我府里这些人怎么可能捉得住他?”
  秦般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不过......”湛让声音在她身后悠然响起,“昨晚丑时刚过,他便已经离开了。如今还没回去的话,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可需要朕来帮忙?”
  秦般若猛地转身,几乎是死死地盯住了他。
  湛让对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避,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呵......你有多久没这样全神贯注地看过我了?”
  男人笑得轻松,可却如一盆冰水狠狠浇在秦般若的怒火之上。
  秦般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当先软了语气:“湛让,你到底想怎样?”
  湛让的目光在她脸上定定地巡视了许久,片刻,他轻轻侧过头,目光扫向窗外,语气温和:“时辰不早了。你来得这般急,想必......还不曾用过早膳吧?”
  “我不饿。”
  话音落下,一道格外响亮的“咕噜”声,从她的腹腔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湛让喉间溢出再也无法压抑的低笑:“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同我怄气?”
  他施施然站起身,吩咐道:“来人!摆膳!”
  秦般若退后一步,拒绝道:“我要知道宗垣......”
  话没说完,湛让十分自然地打断她,又朝她伸过手:“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秦般若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掌,闭了闭眼,转身便朝门外膳厅走去。
  湛让也不介意,勾了勾唇道:“摆膳。”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秦般若落下筷子的瞬间,就直接出声道:“宗垣呢?”
  湛让叹了口气,慢慢放下筷子:“你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宗垣,若叫我那表兄听到了,怕是会难过。”
  秦般若一顿,没有吭声。
  湛让瞧着她勉强支撑的面色,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前倾,好声好气地询问道:“不过朕倒是很好奇......”
  “若是宗垣和表兄,只能活一个的话......”
  “太后,会选谁?”
  第143章
  秦般若猛地抬眼, 瞳孔骤缩,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他问出的话。
  四目相对,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 秦般若终于出声,喉咙微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湛让,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湛让没有回答, 不过眉目轻扬, 笑容温雅得体。
  一瞬间, 秦般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紧了紧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哑着嗓音道:“湛让,你变了。”
  湛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感慨,轻轻叹了口气, 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语气幽幽:“过了这么久, 人又怎么会......永远不变呢?”
  秦般若哑然无言。
  死寂再次笼罩两人。
  女人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涌上心头。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吧,你想怎样?”
  湛让的唇角愉悦地向上弯起, 瞧了她半响, 半是认真半是戏谑道:“不想怎样。只想......你陪我一段时间。”
  “不可能!” 秦般若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湛让也不恼,继续道:“太后既不问多久, 也不问我要你做什么......就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叹一声:“你当真如此厌恶我吗?”
  男人姿态仍旧慵懒松弛, 只不过笑容深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泻出一丝浓烈的偏执和痛楚。
  秦般若望着他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偏开头去:“不是。”
  湛让目中陡然生出几分希冀。
  秦般若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慢慢转回他的脸上,轻声道:“只不过,如今我是宗垣的妻子......我不可能离开他。”
  男人脸上一片空白,像是没有听清楚似的,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手扶住额头,低低地轻笑一声:“为什么是他?”
  秦般若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与他彻底说清楚:“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真正感受到从未拥有过的平静与安心。”
  他先是极其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方才还交织着不甘与质问的瞳孔一点点放大,最终变成一片彻底的茫然。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又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到一声极其干涩的嗤笑从他唇间轻泄而出:“呵......”
  一声过后,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直到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呵呵......呵......”
  那笑声惨淡无比,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无端叫人升起几分毛骨悚然。
  蓦地,他笑声一收,咬着这几个字:“平静?安心?”
  “太后将我的平静搅乱,最后说......你想要别人带给你的平静?”
  话语之中嘲讽之意浓烈,秦般若指尖微颤,不敢看他。
  他看着她躲避的目光,扯了扯唇角,不知是哭是笑道:“当年我想带你走......你说你是大雍的太后,走不得;后来同晏衍绑在一起,更走不得。”
  男人眼中血丝连绵,还带着细碎的晶莹:“那时我无权无势,只是一微末小僧。便是带你走,也担心护不得你的安全,吃穿用度更是叫你受尽委屈......于是便不再强求。”
  “回了北周之后,我还俗入世,背地里掺合进北周皇权、兵权,搅弄风云......”说到这里,他自嘲一声,“便是为了手握权力,有朝一日可以叫你没有丝毫后顾之忧的看到我。”
  “可我机关算尽走至如今,最后,却又败在这四个字上。”
  “当真是,何其......荒谬!”
  秦般若知道自己伤透了他。
  可当年她居于高位多年,又登上一国太后,成为万人之上的贵人。随手挑中了他,那是他的福气。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苦涩。
  这样傲慢的福气,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只是随手逗弄撩拨,等到无趣了或者生了几分威胁,再肆意丢弃,打杀。
  自古至今,从来如此。
  没有人去思考这中间,到底是对是错。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那些末下民的心思或者情绪,从来都不重要。
  可直到他们丧失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身份,才会悚然惊醒......那些随心所欲的傲慢,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彻底侵蚀。
  哪怕她是从民生疾苦中一步步走过来。
  哪怕她一向自诩良善仁爱,可终究与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没有谁能从权力的漩涡中,全身而退。
  不过是或多或少罢了。
  “可是,太后......今天,我并不是在请求你。”湛让面上似乎已然恢复了平静,望着她语气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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