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轰——!
秦般若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在瞬息之间凝固倒流。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宗垣,声音更是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师兄,你......确定吗?”
*** ***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跪在门外阴影中,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他们在城中彻底消失了痕迹。”
湛让执笔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意料之中、却又带着几分病态玩味的弧度。
暗卫没有得到回应,随即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下。
书房重新恢复死寂。
等人走了之后,湛让这才从容地搁下朱笔。他没有看向面前的门扉,反而转身走向靠墙的博古架。指尖熟稔地拂过架上某个不起眼的玉貔貅镇纸,向左三旋,再向右归位——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沉重的书架悄然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其后幽深黑暗的甬道入口。
他抬步走了进去,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而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暗室,冰冷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天光与喧嚣。室内唯一的摆设是一张石床和一张木桌,就在最深最沉的阴影角落里,一道清癯的身影靠墙坐着,几乎与那冰冷的石壁融为一体。
听到进来的声音,那个身影动了动,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出声道:“湛让,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男人悠然反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 “表兄以为呢?”
话音落下,湛让缓步上前,动作优雅地点亮了石桌上的唯一一盏烛台。
昏黄、跳跃的火苗骤然撕破了浓重的黑暗。
那道人影也彻底暴露在光下。
面色苍白如雪,但那眉眼轮廓却仍带着浸淫到骨子里的清正雅致。
赫然是又一个张贯之!
第142章
张贯之被那突如其来的烛火刺得微微眯眼, 条件反射般抬手掩住刺目的光芒,喉间跟着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呛咳,过了许久才勉强止住, 化作一声低叹:“湛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湛让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倒出一颗赤红如血的药丸:“你该吃药了。”
张贯之放下掩目的手, 目光落在那颗红得刺眼的药丸上停了片刻。须臾, 他沉默地接过那药,仰头直接将药丸干涩地吞了下去,带起剧烈的咳嗽。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方才直直看向湛让,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锐利的质问:“你之前说母亲身体急转直下, 撑不了多久......是骗我的?”
湛让摇了摇头,眸光深沉:“不是。姨母忧思成疾, 确实病得不轻。”
张贯之心脏猛地一缩,直起身来:“我要见母亲。”
湛让低应了声,侧过身去让出通向暗室出口的路:“走吧,这次来就是请表兄去见姨母的。”
张贯之没想到会如此轻易, 拧了拧眉, 望着他问道:“你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湛让轻呵了声,喉间溢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当先朝外走去:“表兄放心, 该知道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张贯之心头那模模糊糊的猜想骤然清晰,身子猛地绷紧, 拳头在身侧也不自觉地死死攥紧,哑声道:“她在哪?”
湛让终于缓缓侧过头。
摇曳的烛火在他眼底跳跃、翻涌,最终凝成一片如潮水般汹涌的寒芒。他轻轻道:“表兄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张贯之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声音异常地平静下来:“你变了,湛让。”
湛让轻扯了扯唇角,长叹一声:“是啊,没有谁会永远不变的。”
张贯之闭了闭眼,慢慢走到他身前,温声道:“别伤害她。”
湛让嗤了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先一步朝外走去。
夜色阑珊,月华如练。
一道黑色身影悄然探入摄政王府。再探王府,于他而言,已然轻车熟路了。
书房内,烛光静谧。
“陛下,人来了。”影卫无声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还带了些许请罪的惶恐,“不过他的身法太快,我们没追上......属下无能,请陛下责罚!”
湛让端坐在太师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淡淡道: “本就没指望你们能跟上他,依计划行事吧。”
“是。”
王府北院深处,承恩侯夫人养病的卧房。
屋中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朦胧。一个中年仆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鎏银缕空香炉,让炉中的香烟袅袅散开,混合着空气里药草苦涩的味道,沉绵馥郁。
承恩侯夫人躺在床上,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多了几分憔悴,满头青丝更是在短短两年白了一半,憔悴不堪。
张贯之眼眶通红,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仆妇连忙过来,担忧道:“公子,您还好吗?”
张贯之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气息:“无碍,你下去吧。”
仆妇无声地行了个礼,轻轻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阖上了房门。
男人再忍不住满腔的愧疚与沉痛,扑通一声,屈膝跪下。额头跟着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是儿子不孝,叫您操心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贯之的痛苦和自责,承恩侯夫人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角灰白的发丝。
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也跟着从她唇齿间溢出:“伯聿,我的伯聿......”
张贯之身体一颤,眼中痛色更浓,再次深深地俯下头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窗牖方向传来。
下一瞬,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地。
张贯之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慢慢直起身子:“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黑衣人没有说话。
死寂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张贯之慢慢转过头看向来人,上下打量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衣人终于开口,肯定道:“你是张伯聿?”
听到声音,张贯之瞳孔骤然一缩:“今日城门口的那人,是你?”
宗垣低应了声,直接承认了身份。
张贯之强迫自己稳下心神,不知为何,心下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你来这里做什么?”
宗垣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承恩侯夫人,随即又回到张贯之的脸上:“今日我来过摄政王府,那时候见到的张伯聿......不是你。”
张贯之眼睫微垂,没有多说什么:“我身体不好,刚醒过来。”
宗垣耳朵微动了下,不过出声却没有任何异常:“有人想见你。”
张贯之猛地抬眼,瞬息之间已然猜到了所有,脱口而出道:“她果然在这里?”
话说得又急又快,男人忍不住连连呛咳起来。
宗垣目中一时不忍:“你的身体......”
张贯之忍住胸腔之中强烈的咳意,目光死死盯着他:“你们原本是要走的吗?”
聪明至极的两个人,根本不需要说太多的话语。
宗垣低应了声。
张贯之顿了顿,声音虚弱却清晰无比:“去哪?”
宗垣顿了顿:“一路走走,再回山上。”
张贯之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她最好看游记了,如今终于能四处走走,也好。”
说到最后,他缓缓阖上眼,将那瞬间涌起的怅惘强行压下喉头。几息之后,才重新睁开,声音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不见了。”
“我如今......这副样子......若见了她,只怕又多生波折。”
“你只当没见过我......带她走吧。”
宗垣停在原地看了他许久,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宗垣眼底翻涌,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道:“她知道你活着的消息,会很开心。”
张贯之轻轻笑了下:“可她已经走出来了,不是吗?如今我若是再出现,只会给她增添麻烦,不如就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不好吗?”
宗垣定定看了他许久,深吸一口气:“我会请药王谷的人,来给你看诊。”
张贯之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感激的笑意:“多谢。”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说完。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
宗垣抿了抿唇,最后深深地看了张贯之一眼:“保重。”
“走……”
话没说完,张贯之身子一晃,强烈的眩晕扑面而来。
几乎是同时,他的目光犀利地转向屋内那只散发着袅袅白烟的鎏银香炉,厉声道:“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