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晏衍没有停下脚步,抱着女人在风雪之中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雪花越飘越大, 如鹅毛一般落在头上。他的眼睛眨了下,雪水顺着额头、擦着眼角落了下来,留下一串水痕。
秦般若无意中瞥见,轻微愣了一下,就重新垂下头去。
晏衍却低着头,哑声道:“阿宓,替我擦一擦。”
他在寝殿之外,总喜欢叫秦般若为阿宓,就好像她真的是陈奋之女。
他们之间,也真的是情深意笃的少年帝后。
秦般若搭着眼帘停了会儿,方才抬手胡乱地抹了把男人的脸。
晏衍闷哼一声,跟着低笑道:“轻点。”
秦般若没有搭话,男人如今刻意表现出来的亲近已经激发不起她心下丝毫的涟漪了。
她只担心,他会发现她的计划。
晏衍看她毫无反应,唇角的笑容跟着淡了淡,不过抬头间重又扯起微笑来:“阿宓,如今我们算是共白头了吗?”
秦般若睫毛颤了一下,抿着唇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眸色幽深却充满了期待,紧紧盯着她的目光,等她的回答。
秦般若看了他良久,终于出声道:“我冷了。”
晏衍目中虽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是歉意,紧了紧怀里的女人,重新加快了脚步道:“都是我不好,回去之后我伺候阿宓泡个热汤。”
秦般若垂下眸子低应了声。
晏衍愣了一下,眸中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来,脚下更是快了几分。
热汤一早准备好了,晏衍抱着人直接进了浴堂殿。
原本晏衍没打算真的做什么,可是许久不同女人亲近,又得了这样的准允,哪里还能忍得住?
一响贪欢。
晏衍抱着女人回到床榻,可是还不等将人放下,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上的气力似乎都消失了一般,手腕一松,秦般若已经推开他稳稳落地。
晏衍心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可置信道:“母后,你给我下药?”
男人的手劲很大,秦般若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道:“我要走了。”
一股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晏衍几乎控制不住心头的暴虐,重新将人拉入怀里,死死盯着她道:“你要去哪?你要去找他是不是?”
秦般若皱了皱眉:“谁?”
晏衍眼前一片眩晕,眼眸黝黑,眼圈猩红,看着她神色几乎癫狂:“你果然要去找他!果然要去找他!!”
秦般若被他勒得生疼,拧眉道:“我是要去找......”
不等女人说完,晏衍抬手一把扯过帐幔,胡乱地将女人死死捆住,厉声喝道:“暗......”
秦般若惊得厉害,踮脚慌忙吻上晏衍的薄唇。晏衍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往后退去,却因着药效发作终究慢了一步,再次被人吻着堵住了剩下的所有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晏衍死死盯着她,眼里几乎沁出血泪来。痛恨、哀求,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终于在彻底黑暗之前,涌出水光来。
男人昏过去了。
秦般若呆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从男人死攥不松的手里抽出手腕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平静地起身换了衣服,等着人来。
人来得很快,只有两个。
从前每次欢爱之后,她也没有习惯叫许多人进来。也不过三两个换香,换衾褥。
秦般若掀着眸子在二人中间左右扫了眼,微眯了眯眼:“怎么走?”
左侧宫人神色僵滞,眼瞳黝黑,话语却说得流利:“娘娘换了奴婢的衣服,和平春一起出去就好了。”
秦般若望了她片刻,勾唇道:“好。”
两个人的衣服换得很快,换完之后,秦般若抬眸瞧着她道:“你留在这里?”
“奴婢守在这里,等陛下醒来。”
秦般若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目中生出几分怜惜,嘴唇动了动可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示意女人伸过手来,温声道:“不必等他醒了,一个钟头之后你就离开吧。”
“是。”话音落下,手背倏然一痛,针扎的刺痛传来,紧跟着就是眼前一晕,望着女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不可置信,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秦般若扶着悄无声息地放到地下。
仡楼朔能如此手段给他们身边的人下蛊,她又怎么可能将毫无还手之力的皇帝独自一人扔给他的人?
他给的这药既然能药倒,药倒宫人自也不在话下。
她自己先一步试过了。
一觉睡了三个时辰。
处理了殿内,秦般若方才缓步转过屏风,看向剩下的宫人出声道:“走吧。”
那人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下头转身朝外走去。
殿门吱呀一声被重新推开,风雪顺着门缝簌簌地飘到脸上,凉得厉害。
殿外的风雪更大了。
今夜晏衍体恤周德顺,叫他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暖和着。秦般若顺势叫其余的人也尽数散了,只留了两个值守的宫人。剩下的,也只剩下暗处的隐龙卫了。
秦般若着意在里头多穿了几层,又垫高了鞋底,天色昏暗,如今低着头紧跟在宫人身后,一时倒叫那些人瞧不出异常了。更何况,这些人再想不到皇帝还在里面,皇后又如何能跑得出来?
秦般若右手夹抱着换下来的被衾,步履缓缓地朝暴室行去,等拐过几个游廊,彻底出了紫宸殿的界限,女人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捂着肚子低呼一声:“你去寻姑姑登记吧,我有些肚子疼。”
宫人回过头来,轻嗔一声:“行吧,那你一会儿直接回承晖舍就行了。”
“好。”
等人走了之后,秦般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位置,遮住眸底所有神色,最后一路朝西顺着掖庭行去。今晚宫廷夜宴,是最为人多眼杂的时候。她早早离席就是为了等子时筵散,百官家眷相继出宫,便于浑水摸鱼。
仡楼朔早早等在了含元殿的东廊庑,瞧见女人回来,挑了下眉,将手里的衣服扔给她:“宁安侯家的嫡女。”
秦般若沉默地接过,转入屋中换了出来。
仡楼朔勾了勾唇,俯下身道:“娘娘,现在您还有反悔的机会。若是......”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当先朝前走去:“走吧。”
宫廷固然守卫森严,但在这个时候却也不会挨个审问出宫之人的身份。
一路顺畅,眼瞧着穿过壖垣道,马上就要出宫,迎面却走来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秦般若掀着眸瞧了男人一眼,重新垂下眸去。
仡楼朔不闪不避,上前两步道:“澹台将军。”
澹台春停下脚步,摆摆手示意身后随从先走,朝着仡楼朔道:“酋长要出宫了?”
仡楼朔噙着笑点头道:“筵会结束,可不是要走了?只是辛苦澹台将军还要在这样的雪夜巡逻了。”
澹台春面色淡淡:“职责所在。”说着目光转向仡楼朔身后的身影,秦般若抿了抿唇,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冲他隐秘地摇了摇头,男人瞳孔一缩,一时怔在了原地。
仡楼朔含笑道:“今夜风雪不小,澹台将军还要多添些衣裳才好。”
少年说完之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先一步朝前走去。
秦般若最后看了他一眼,重新垂下眸子跟着仡楼朔出了宫去。
澹台春在原地立了许久,方才背对着两人继续前行。
到了宫门就简单多了。那宁安侯确实在走前知会了巡守的侍卫,因家中老母突发疾病,等不及找出殿散心的长女,先一步出宫。
那侍卫想起这么个事,摆了摆手没有为难两人,直接放了行。
宫门口的马车如潮水一般散去,秦般若随着仡楼朔上了马车,长刀直入道:“时间不多了,解蛊吧。”
仡楼朔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娘娘真是好狠的心哪!到底是自己的骨肉,竟是半点儿也不心疼吗?”
秦般若呵了声:“本宫落到如今这地步,还要那累赘做什么?”
仡楼朔状似糊涂的咦了一声,疑惑道:“娘娘于万人之上得陛下宠爱,哪里是落到什么地步?”
秦般若没有兴致同他废话,只是掀着眸子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你滞留在京,就是想要这双生蛊吧?”
仡楼朔没有否认,望着她大大方方道:“到底是我苗疆的小圣蛊。搁在娘娘身上担心恐惧,倒不如回到微臣的手中,各得其利。”
秦般若眸中忽然迸出一丝精光来:“所以,那人留在殿中......是为了皇帝身上的蛊。”
仡楼朔笑了笑,抚掌道:“娘娘聪慧。”
秦般若心下猛然一沉:“皇帝会如何?”
仡楼朔挑了挑眉,望着她幽幽道:“娘娘到底还是太过心软了些。陛下已然如此对您了,您还在为他着想。”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上次就跟您说了,取蛊一事,凶险异常......伤人伤己。您当初连眼睛都不眨地应下了,如今却是又想着反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