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秦般若没有说话。
仡楼朔将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闲闲道:“如今距离臣的住处还有一盏茶功夫,娘娘可以再考虑考虑。”
“微臣,不急。”
话音落下,马车之中一片寂然。
车窗外的光影被厚密的车帘阻隔大半,只吝啬地透进几缕极其微弱、昏沉的光线。这光线却不足以照亮什么,反而将车厢内部涂抹成一片混沌的灰影,模糊不清。
秦般若没有过多考虑,出声道:“不用了,本宫无需再考虑了。”
仡楼朔眉眼轻挑,没有说话。
秦般若偏头拉开车帘,手指轻拍了下车夫的肩头,温声道:“停一下。”
马车没有停下。
身后的少年笑出声来,声音愉悦恶劣:“看娘娘的意思,这是反悔了?不过,这是微臣的人,娘娘怎么会以为他听您的话呢?”
话音刚刚落下,那驾车的车夫动作一僵,整个人径直顺着车辕跌了下去。
仡楼朔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已经粲然回头冲着他笑了一下:“不见得吧,这不挺听话的吗?”
秦般若说完之后,起身就要往下走,仡楼朔怔了一下,抬手就要朝着颈后砍去。可是比他出手更快的,是一根细密的银针顺着缝隙穿过他的手掌。
有人来了。
“娘娘?”声音又低又急,是澹台春。
秦般若低应了声,回过头去碰上仡楼朔满眼的不可置信,扯了扯唇角:“是不是很奇怪?你给他下的蛊怎么没有用了?”
仡楼朔何等的聪明人,如今还有什么没想明白:“娘娘是怎么发现的?”
秦般若呵了声:“其实本宫原本并没有发现连澹台春都中了招,不过是......谨慎一些罢了。”
仡楼朔呵了声,安静地闭上眼睛:“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我?”
秦般若抬手往后伸去,澹台春将长刀递给她。
女人没有一点儿犹豫,噌地一声抽刀而出,对准了他的脖颈冷声道:“解蛊之后,你也没打算留下本宫吧?”
仡楼朔点头:“自然。得到双生蛊之后,微臣自然得逃之夭夭。若是留下娘娘,不就等于留了祸患吗?微臣又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秦般若呵了声:“你倒是诚恳。”
仡楼朔身上一点儿气力也没有,整个人懒懒地跌靠在车壁,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不诚恳,娘娘也不会放了我,何不保留些气节,也能叫娘娘高看一眼呢?”
秦般若目中流光闪动,望着他再道:“本宫若想要生下这个孩子,会死吗?”
“不会。”
少年回得太快了,秦般若一时怔住了:“可是无应生......”
仡楼朔勾了勾唇,望着她笑:“娘娘不觉得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吗?茫茫大海之中,说要寻一个立马就寻着了。”
秦般若眸色一厉:“你什么意思?”
仡楼朔却噙着笑闭了嘴,似乎无论秦般若说什么也不开口了。
秦般若紧了紧手中的长刀,咬着牙抬手将长刀刺穿少年心口之前生生停下,深吸一口气道:“此次西南,你救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和将士,本宫不杀你。但是,你既想要双生蛊,就不会放过本宫和皇帝。所以......”
秦般若慢慢收回长刀,深吸一口气,噗嗤一声直接贯穿了少年的腹部:“若是今夜有人能救下你,那就说明你命不该绝。往后,本宫若是再落到你手中,那也是命数使然。”
说完之后,秦般若抽刀而出,将长刀还给澹台春,转身下车朝外走去。
身后,仡楼朔气息奄奄,语调却仍旧轻和:“若是下一次娘娘当真落到微臣手中,微臣可不会这样仁慈。”
秦般若脚步一顿,生生忍住折回去再捅一刀的念头,咬着牙道:“走!”
等人走了,仡楼朔方才吹出一道口哨音,一个黑衣大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僵直地立在马车前一动不动。
仡楼朔忍不住骂了声:“呆子,过来。”
那大汉往前两步,将人从马车之中扶起,仍旧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仡楼朔望着漫天风雪,终于忍不住叹了声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走吧。等皇帝醒过来,有的是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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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进度告一段落。琴师,和尚,还有张大人都准备重新出场了。
写到现在,跟我的大纲已经完全歪成两条路了。
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时候,在周末重新梳理一下前文,并把前文一些香香都删掉,上周被举报过一次,为避免后期再被举报或者别的影响,趁着这个时候一次性清理了。
删除掉的香香会替换为所有感情线剧情。
1-40章集中和尚夹杂张大人的感情线,40-70章会是集中张大人夹杂和尚的感情线,70-90章重新增改琴师的感情线,90-目前的则是小皇帝的感情线。
基本会按着这个逻辑修订,一口气下来的,女主也就知道后面该怎么走了。
再次朝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说声抱歉,前面说了不修文,又去修文。抱歉。
还有感谢,感谢...不管我写的好还是烂,总有你们从头到尾的支持下去,感谢你们,爱你们。
第117章
时间过了好久。
空气里重新漂浮起那股熟悉而又馥郁的暖香, 轻柔地包裹着身体的每一处呼吸。身下极致的柔软与温暖,细腻得如同云朵,丝丝缕缕地透过薄薄的寝衣熨帖着肌肤。
秦般若的眉目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意识仿佛沉在温水里,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萧索,只余下这片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的暖意。
她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动作却戛然而止。
手腕猛地一沉, 紧跟着一连串细微却尖锐的“叮铃”脆响陡然响起。
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令人心头发毛的回音。
不对!
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光。
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仿佛实质的黑暗,无边无际,如同倒扣的深渊。
惊疑瞬间攫住了心脏,她的呼吸跟着瞬间加重。
与此同时, 还有一道目光穿过黑暗如有实质地刺了过来。
是梦吗?
短短一瞬的功夫,秦般若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是。
因为, 她已经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时隔一个月——
“许久不见了,皇帝。”
秦般若的声音有些哑,更多的是平静。
晏衍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如同一座深埋在黑暗中的山。
沉默, 冷冰。
秦般若想过被他找到的那一天,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日她着澹台春持令牌寅夜出城,一路向南疾驰做足了戏码。而她自己则留在长安, 戴着人皮面具混进了鸿胪客馆。外邦诸国和谈已近尾声,也快走了。
果不其然,外头闹得轰轰嚷嚷, 鸿胪客馆始终是一片安宁。
等北周队伍驶离长安的时候,她混在其中,没有一次回头。
却没料到不过离开半个多月,就被这个混账东西找了回来,还被他像只鸟儿一样绑了手脚。
秦般若在黑暗中慢慢摸索着坐起身来,动作牵动着手腕上的金链子带起一连串的“叮铃”脆响,扯了扯唇角,似讥似笑:“就这样对待母后了吗?”
晏衍终于出声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他?”
秦般若恍然。
他以为她要去寻湛让?
可她怎么会呢?湛让身份复杂,她若真去寻他,怕是又会扯出诸多风雨来。
她只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北疆安全一些罢了。
秦般若没有解释,只是提着手腕,示意男人看着自己腕间的金链子,轻呵出声:“皇帝难道不清楚吗?”
晏衍瞳孔骤缩了一瞬,眼圈瞬间红了下去:“就因为我瞒着你要堕了那孩子,母后就彻底不要我了吗?”
秦般若语气始终轻飘飘的,似乎半点儿不怕激怒了他,叹声道:“是啊。”
“皇帝从始至终,可有半分尊重过我的想法?”
晏衍喉咙剧烈滚动,双手紧攥成拳,哑声道:“我只是害怕......”
秦般若淡淡打断他的话:“你只是习惯了掌权,做所有人的决定。”
黑暗之中,秦般若抬眸看着他,眼神之中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你从小就有主意,我们母子合作以来,除却刚开始那几年,后头的大小诸事......我几乎都听你的。”
“皇帝,也习惯了替我做决定。”
“这不是你的错。”
“都是哀家的错。”
她许久没有这样自称了,如今平心静气地这样说话,好像又回到了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
“是哀家一步一步......放任你这样的。”
“到如今,就连哀家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知情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