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见她急匆匆的,显然是没见着人不安心,赵儴怕她跑得太快摔着,便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去隔壁厢房。
楚玉貌心急如焚,进门就往屋里头瞧,当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一颗心都要跳停,差点无法呼吸。
“阿兄……”
她的声音沙哑,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看到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几次朝他伸出手,却颤抖得不敢碰触。
赵儴忙道:“表妹,秦将军没事,只是连日奔波,这会儿累着了。”
“真的?”楚玉貌满脸希冀地看着他,“那、那为何他身上的血腥味那般重?”
她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到可怕的血腥味儿,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赵儴:“也是受了点伤……”
其实是原本就旧伤未愈,这些日子又添新伤,虽不至于会丧命,但确实严重了些,只是怕说出来会让她难受。
她的身体还未好全,如此大悲大喜之下,楚玉貌有些承受不住,几乎站不稳。
赵儴伸手扶着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他安慰道:“不必担心,先前在路上,已经找大夫给秦将军看过,只要秦将军好好养伤,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再三确认:“真的?”
“真的!你若是不信,等会儿大夫过来,可以去问大夫。”
“那阿兄几时能醒?”
“这……”赵儴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立即说道,“秦将军醒了。”
秦承镜醒过来,见到床前的妹妹和半搂着他妹妹的准妹夫,顿时心情就不太美妙。
他挣扎着要坐起身,一边说:“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分开!”
还没成亲呢,当着他的面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就算感情再好,也不能这么刺激阿兄啊!
楚玉貌见状,赶紧上前扶他,赵儴则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这么一番折腾,秦承镜的脸色又白了些,只见胸口的衣襟浸出血渍,看得楚玉貌十分担心,问道:“阿兄,你怎么样?”
秦承镜接过赵儴倒的水一口喝完,象是松了口气,笑道:“没事,死不了。”
楚玉貌不爱听这话,生气地道:“不准说这个字!”
见她生气,秦承镜赶紧道:“好好好,我不说!”然后又咧嘴一笑,声音虽然虚弱,却也透着一股明朗,“阿妹,阿兄回来了!这次阿兄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你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女儿,你以后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眼泪突然落下。
“阿妹,别哭啊!”秦承镜看到她哭,慌得不行。
赵儴无奈地拿帕子给她拭泪,暗忖秦承镜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个很爱哭的姑娘,不过只是爱在亲人面前哭罢了。
楚玉貌一把扯过赵儴手里的帕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带着鼻腔说道:“阿兄,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看到他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要失去唯一的亲人。
如果能让阿兄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就算不能恢复身份,她也不在意。
“可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阿妹,是爹娘的孩子!”秦承镜一脸正色道,“你不是什么孤女,没人能欺负我的阿妹!”
虽远在南地,但他如何不知,作为一个客居在王府的孤女,她要承受世人多少冷眼,承受多少闲言碎语,又要经受多少无端的恶意?
这世情便是如此,孤女寄人篱下,终归会被人轻视。
他如何舍得?
楚玉貌咬着唇,终于还是没忍住,趴在床边呜呜地哭出来。
秦承镜坐在床上,带着伤痕的手轻轻地摸着妹妹的脑袋,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柔软。
这一刻,兄妹之间已经无须什么言语。
赵儴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出去。
走出房门,便见守在那里的寄北。
看到他,寄北双眼一亮,飞快地往屋里头看了一眼,听到里头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凑过来小声地问:“世子,里头的那位真是镇守南地的秦将军?”
“是他。”
寄北惊呼道:“秦将军居然是表姑娘的兄长?”
“是的。”
要不是楚玉貌和秦承镜就在屋子里头,寄北差点就想大叫一声。
这实在太让他惊讶了。
上次秦承镜过来时,他觉得这人一身赫赫威势,看着不似寻常男子,象是行伍出身。但因秦承镜来去匆匆,只待了两刻钟就走,世子也没说明他的身份,只知他是表姑娘的兄长。
这次秦承镜被人抬着回来,他刚才已经听到世子唤他秦将军。
能让世子这般恭敬地唤一声“秦将军”的,也只有镇守南地的那位青年将军,亦是圣人赞许的天生将才,为大邺镇守南疆之地。
原来表姑娘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兄长,那可是国朝一品大将军。
这下子,看谁还敢说表姑娘只是一介孤女,配不上王府的世子?明明他们就相配得紧,世子爱惨了表姑娘,表姑娘也爱惨了他们世子。
咦?好像哪里不对?
若是秦承镜是表姑娘的兄长,那表姑娘的双亲……岂不是秦承镜的养父母?
秦承镜的养父母好像是……
寄北总算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世子,表姑娘的父亲难道是……”
赵儴点头,“正是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秦将军。”
“啊……”
寄北差点就蹦起来,赵儴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以免他太激动吓着人。
他呆呆地说:“表姑娘居然是秦将军的女儿,真是太、太……”
一时间,他无法表达自己心里的惊天大喜,人好像都要傻住了。
赵儴看得好笑,让他镇定些,不过他知道寄北最崇拜的人便是当年征讨反王、镇守南地的镇威将军秦焕月,视其为不出世的大英雄。
得知楚玉貌居然是他崇拜的大英雄的女儿,可不就是高兴得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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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守着阿兄,直到阿兄疲惫地歇下,终于起身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傻愣愣地守在门外的寄北,和秦承镜的两名亲卫大眼瞪小眼。在发现她出来时,寄北的一双眼睛猛地朝自己看过来,那眼神炙热无比,让她十分不适。
“寄北,你在做什么?”楚玉貌问道,小心地离他远点。
总觉得现在的寄北的情况不太对。
两名亲卫朝她行礼,恭敬地叫姑娘。
“表姑娘,我……”
寄北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赵儴打断,他问道:“表妹,秦将军歇下了?”
“刚歇下。”楚玉貌面露担忧,“表哥,阿兄是不是伤得很严重?你不许骗我!”要不然,也不会刚说会儿话,便面露疲惫之色,一看就是强撑着的。
赵儴道:“我也不太清楚,等明儿秦将军醒来,你可以亲自问他。”
他决定还是让秦承镜去承受罢。
楚玉貌虽然忧心,不过阿兄到底活着回来,让她总算放下一颗心,决定这次要好好地盯着他,让他养好伤再说。
因秦承镜来得突然,赵儴还有事要去安排,很快便去忙碌。
楚玉貌虽然想守着阿兄,亲自照顾他,但她的身体还没彻底好,加上有秦承镜的亲卫在,不需要她守着,只好回房歇息。
想到阿兄就住在隔壁,想要去看他随时都可以,便不再勉强。
寄北跟着她,一脸神魂不守的模样。
楚玉貌瞅了瞅他,故意没作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直到寄北终于忍不住,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表姑娘,您的父亲真的是那位大英雄——秦焕月秦将军?”
楚玉貌听到“大英雄”这个词时,不禁怔了下,疑惑地看他,“你是禹州人?”
只有禹州人,才会称秦焕月为大英雄。
寄北咧嘴直笑,高兴地点头道:“是啊,属下是禹州人!当年要不是秦将军,只怕我们禹州的百姓就要被反王当猪狗一般烹煮屠戮,秦将军是我们禹州人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救了一城的人……”
楚玉貌唇角含笑,听着他说当年秦焕月在禹州征讨反王之事。
寄北说了会儿,又再次问道:“表姑娘,您真的是……”
“是啊!”楚玉貌面上带着笑,坦坦荡荡地说,“我爹就是秦焕月。”
寄北顿时跳了起来,失了一贯的稳重,“哎呀,真是太好啦!没想到我居然早早就认识秦将军的女儿,还给她当侍卫……”
“你没给我当侍卫!”楚玉貌笑着纠正他。
“没差啦。”寄北不是个拘泥于形式的,“我是世子的侍卫,您是世子的未婚妻,世子让我保护您,那也算是您的侍卫啦!”然后又欢欢喜喜地说,“当年我就想过,等我长大后要给秦将军当亲卫,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等他出师,秦将军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