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叶无筝这才注意到,是写错了。
谢谨玄扔了那页纸,道:“没关系,重新来。”
叶无筝这次更加认真,谢谨玄也不拖后腿,很快就写到了最后一段。
围观的人全都屏息凝神,生怕下一刻出现错误,让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可是转念一想,凭什么这对年轻人这么顺利就写出来了?他们写完了,岂不是代表他们可以出去了?羡慕和嫉妒一起滋生,却没人敢做坏事,有坏心思的也只停留在心中罢了。
在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谢谨玄执笔的手顿了顿,忽然,风吹起纸张一角,木黄色纸张直接贴到了沾满墨水的毛笔上,纸张被留下一道重重的墨迹。
众人:“啊!!!”
那对之前一直在写《孔雀东南飞》却屡屡失败的年轻小夫妻甚至红了眼眶。
他夫人会生气的,一定会暴跳如雷,一定会歇斯底里,一定会痛哭流涕,一定会埋怨她的夫君让先前的一切谨慎全都付诸东流!
所有人都在等待叶无筝崩溃。
然后就看见,叶无筝平平淡淡地将那张几乎写满的纸扔到一旁,随后拿过来一副新的,耐心道:“没关系,再写一遍就是了。”
其他人:!!!
有人开口感慨:“这位夫人真是好脾气啊。”
叶无筝趁机说道:“我们之所以写的这么顺利,是因为知道,即使自己写错了,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指责。”
谢谨玄附和道:“对,正因如此,我们心情放松。夫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他深情地盯着叶无筝眼睛,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事先商量好的对视。谢谨玄低声:“叶无筝,该看我了。”
叶无筝这才淡淡地看他一眼,因为是背对着“观众”们,所以她并没有管理表情,面上神色与她言语中的含情脉脉截然不同,“是,我们一定会成功。”
谢谨玄无奈地弯弯唇角,随后眉梢轻挑,道:“走吧,一直写字也很无聊,我们去尝试一些其他新鲜的。”
堆叠木棍。叶无筝先进行,谢谨玄跟上,两人不紧不慢地进行,粗短的木棍渐渐被垒成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坚固又美观。
一根、两根,木棍继续堆叠。叶无筝放上一根,没有任何征兆地,艺术品支零破碎散落满地。
众人:“啊!!!”好折磨人!
叶无筝有点惊讶,小声对谢谨玄说:“我不是故意的。”
谢谨玄以为她在表演,接话道:“我知道,没关系,我们再尝试一次。或者夫人想玩些其他的?”
叶无筝朝他弯了下嘴角,道:“你陪我去那边走走,可以吗?”
谢谨玄欣然同意:“当然。”他揽过叶无筝肩膀,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很亲密恩爱。
众人若有所思,开始反思自己。
男子说:“成亲时我曾许诺过,一生一世对夫人耐心关怀。是我错了,我道歉。”女子说:“连续写那么多字本就容易出错,我不该埋怨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闷头他们自己的尝试。
叶无筝把谢谨玄拉到一旁,严肃道:“那个挑战是不可能完成的。”
谢谨玄看着她:“你是说,即使再小心翼翼,法阵也会让抄写出现问题,或者是让木棍无法全都垒起来?”
叶无筝点头:“对。”她确定自己刚刚放木棍时没有任何偏差,那垒起的高度绝不至于倒。
叶无筝想了想,继续说:“还有你写到最后几个字时,忽然起风了,这也不是你我做的。”
狡猾的法阵,是在用根本完不成的任务,激起人们心中最烦躁的怨怼。可惜那些死在法阵中的人,到最后都以为是自己和身边人默契不足。
谢谨玄若有所思:“所以走出法阵的方式,其实只有一种?”
叶无筝点头:“对,只有彼此包容,让树妖吸收不到任何他想要的怨气。”
谢谨玄疑惑:“耗死他?”
叶无筝叹气:“不知道。”好累。
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没半点活力。
谢谨玄看着她,说:“累了就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你放心。”
“毕竟我这个人,当敌人很棘手,当盟友很安心。”他勾唇。
“???”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叶无筝脸颊一热:“你在说什么?”
谢谨玄低笑出声:“叶无筝小姐,告诉你个秘密。”
叶无筝顿觉大事不妙:“什么秘密?”
谢谨玄眼尾弯起戏谑的弧度,道:“你偶尔会说梦话。”
谢谨玄说完就转身奔着狗狗走去,留下叶无筝一个人原地凌乱。
说梦话?她?
谢谨玄是诓她的吧!
叶无筝晃晃脑袋,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梦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朝小咪的方向走过去,听见谢谨玄正在尝试和狗狗沟通。
谢谨玄:“你主人不爱你?”
小咪很生气:“汪汪汪!”
谢谨玄:“啧,你这小狗怎么玩不起呢?被抛弃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小咪更生气了,站起来狂吠:“汪汪汪!”
谢谨玄后退半步,道:“别生气了,虽然你主人可能没那么爱你,但是一点也没亏待你,看你这身材,大胖狗。”
小咪:!!!!
小咪几乎要跳起来咬谢谨玄。要不是舍不得离开主人的白骨,它一定扑到谢谨玄身上咬了!
叶无筝:“……”谢谨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树妖又出现了。
所有人定格在原地。
“阿嚏!”中年女人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树妖迅速将她吞噬。
惊魂未定之后,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有女人的夫君站在原地发呆。他没什么过多的表情,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之后蹲在那刚刚垒起两层的木棍旁,一动不动了。
其余人在说:“这次我们一定不吵架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们继续写字,或堆叠木棍,不时地深呼吸,或是欲言又止。他们学会了忍耐,将埋怨的话咽到肚子里,表面和和气气,不再有任何争吵的声音了。
叶无筝松了口气,道:“不会再死人了,真好。”
谢谨玄看了看周围,道:“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没有任何破绽的阵法,一定有除了耗死树妖之外,我们能够出去的方法。”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大约一刻钟,天空上方突然再次响起诡异的童谣。
树妖陡然出现在年轻夫妻身后的树干上,旋涡将男子吸入、而后吐出一具白骨。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尤其是大家都以为树妖不会再出现,因此没有任何防范。
人们慌张了:“不是说只要不吵架,那怪物就不会出现了吗?”
他们将矛头对准叶无筝与谢谨玄,道:“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们不吵架,它就不会出现了吗?”
“可是它还是出现了!甚至出现的比之前都快!”
“为什么?你们两个是骗子!你们和怪物是一伙的!”
他们的表情痛苦又惊慌,叶无筝心脏抽痛了下。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刚刚没有人吵架,为什么怪物也出现了?”
而且,正如他们所说,怪物出现的更快了。
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大家都已经不吵架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
无力感遍布全身,视线之中是愤怒的百姓,嘴巴一张一合,唾骂、崩溃、痛哭、哀嚎。
谢谨玄目光扫视对面怒气冲冲的人们,抬起手,遮住叶无筝的眼睛,低声道:“别看了。”
叶无筝心里一阵发慌,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的判断出错了,还因此加速了百姓的死亡!
“叶无筝,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是请你把你的冷静拿出来,听我说。”
谢谨玄双手掰过来她肩膀,微微俯身,直视她眼睛,道:“现在,两种情况。其一,东方荀说谎了,他并不是想要救陈大夫,而是利用陈大夫的失踪,引我们入法阵,他想杀死我们。”
叶无筝晃了晃浑浊的大脑,理智渐渐回归,缓声重复了下谢谨玄的推测,并接上他的推论:“第一种情况,东方荀想害我们,那他给我们的信息一定是错的。第二种情况,东方荀已经把他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们了,但是我们先前的分析有问题。”
可是有问题,会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