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东方荀说,走出法阵的关键是,两人之间要足够包容彼此。
  视线移动到小咪身上,她低声喃喃:“人与人之间的包容,和狗狗与主人之间的彼此包容,究竟有什么不同?”
  第32章 “夫人今天也为我神魂颠……
  森林中重新响起争吵的声音。
  身处死亡边缘,大脑中的弦紧绷着,紧绷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可是,当希望出现,当有人告诉他们、只要容忍彼此,就一定可以走出法阵。
  人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要忍住心中的所有不满情绪。
  他们拼命地忍耐,将火气憋在心里,恨不得心肺都憋炸了也要维持住风平浪静的局面,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了更快速的死亡!换来了更频繁出现的怪物!
  百姓们崩溃了。
  只有陈大夫和陈老板还算稳定,但是也皱着眉,走到谢谨玄身边,叹了声气,道:“发生了什么啊?”
  谢谨玄把所有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叶无筝头疼地说:“我没养过狗,也没……”没有过爱人。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险些说漏了嘴!
  她慢了半拍,及时改口道:“也没太仔细考虑过人与人之间的包容。”
  好在陈老板并未起疑。她听完叶无筝的话,认真思考片刻,道:“我小时候养过小狗,长大后嫁了人,我跟你们说说我对这两个事儿的感受吧。”
  “养小狗和伺候我家老头,完全是两个心态。”
  “养小狗的时候,小狗要是不爱吃饭,我乐呵呵地哄着它吃。但是家里老头要是敢挑我做的菜难吃,那我恨不得把桌子掀了,谁也别吃!”
  陈大夫皱了皱眉,道:“人家说了,阵法里不能有埋怨!就算是我在阵法里说你做的菜不好吃,你也不能骂我!”
  陈老板冷哼:“那没办法,那就忍着呗,等出去了再找你一起算账。”
  叶无筝忽然抬起头,看向陈老板,道:“您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老板想了想,指了下身侧的陈大夫,试探着重复:“他要是敢说我做的菜不好吃,我就把桌子掀了?”
  叶无筝摇头:“不,下一句。”
  陈老板回忆:“等出去了再找他算账?”
  叶无筝说:“再往前一句。”
  陈老板想不起来了:“再往前一句?什么?”
  陈大夫深吸一口气,道:“哎呀这个脑子,回去赶紧喝药!我都知道,你说的是,‘那没办法,忍着呗’。”
  陈老板:“呵呵,就你脑子好使。”
  叶无筝道:“关键点就在这,忍着。”
  她看向谢谨玄,道:“小狗与主人之间,和伴侣与伴侣之间,都存在包容,但是是不同的包容。”
  谢谨玄眉梢微挑,明白了她的意思:“关键点就在于一个字,忍。”
  叶无筝点头:“没错。”
  陈大夫和陈老板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
  叶无筝解释道:“小狗打翻一个水碗,主人不会生气,不是因为主人忍下了怒火,而是因为主人就不会因为小狗打翻水碗而生气。”
  “反过来,无论主人做了什么,小狗都不会和主人生气,同样不存在‘忍’这个字。”
  陈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啊……那是什么意思?”
  叶无筝继续解释:“陈大夫说你做的菜不好吃,你没有当场掀桌子,是因为你在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包容了陈大夫,但是埋怨已经产生了,埋怨闷在心里。”
  “而因为埋怨闷在心中,没能得到及时发泄,它便比发泄出来的埋怨显得更为猛烈。”
  树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所有人闭上眼睛定在原地,树妖快速地出现在不同树干上,从最外环到最里面,依次地、寻找任何风吹草动,伺机吃掉新的人。
  叶无筝悄悄睁开眼睛,下一刻就和树妖的正面对上了。
  树妖似乎并不确定她是否动作了,于是过来盯着她,只待时机。
  叶无筝双目直视前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睛酸痛,眼眶有些发酸发红。树妖伸出了它的枝条。
  谢谨玄“啧”了声,拔出匕首,猛地朝树妖砍过去,将它枝条砍断。
  叶无筝用力眨了眨眼睛,随后加入到和树妖的打斗之中。
  “哎呀为什么要好奇睁眼睛,这姑娘是把他夫君害惨了。”
  “小两口那么包容,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就是啊,她夫君要是因为她死了,她就后悔去吧!”
  听内容似乎是百姓在说话,叶无筝余光瞥了眼百姓们的方向,只见他们早就熟能生巧地闭上眼睛装木头,更遑论说话了。
  谢谨玄的声音响起:“是法阵的声音,不要听!”
  周围的树都被谢谨玄用匕首砍出一道口子,随后一脚踢断,“砰砰砰”的巨大声响接连响起,森林被砍伐成一块空地了。
  树妖失去了附身的树木,只好从地下连根拔起,迈动沉重的双足,锲而不舍地与谢谨玄打斗。可这样一来,树妖便打不过谢谨玄了。
  他笑:“我家夫人聪明着呢。”
  他一个闪身,把树妖踢翻,对叶无筝勾唇笑:“你是不是睁眼前发现树妖行动轨迹的规律了?”
  叶无筝聚精会神地关注树妖一举一动,唇角却是放松的弧度,声音平静道:“出去再聊。”
  谢谨玄:“夫人认真打架的样子真迷人。”
  叶无筝:“……”
  刚想提醒自己要忍住,不能让抱怨情绪滋养怪物变强。紧接着才惊讶地发现,此时此刻,面对谢谨玄的恶心发言,她心中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抱怨情绪。
  想来是已经被他恶心习惯了。
  树妖低估了谢谨玄和叶无筝的打架实力,更低估了这两人配合起来时的狡诈程度。
  叶无筝和谢谨玄打起架来向来是毫不留情,一刀一剑无一不是朝着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这样的打架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他们太熟悉彼此的招式了,知晓弱点,更知道何时应该避其锋芒。而在合作时,他们也更深知应该让对方在这场打斗中位于什么地位,才能够发挥两人最大的合力。
  叶无筝擅长以柔克刚、走位发挥优势,而谢谨玄擅长用蛮力强攻。两人配合默契,叶无筝将树妖引至阵法边缘,谢谨玄猛地一跃而起,将匕首朝着树妖腰部狠狠砍下去——
  阵法消散,月朗星稀。
  皎洁月色照亮麒麟山,山谷中响起不知名的鸟叫声。空气清新,带着秋天凌晨的萧瑟与寒凉。
  百姓诧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从迷茫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欣喜若狂。
  夫妻二人激动地抱在一起,为劫后余生抹着眼泪。失去伴侣的人站在原地,嘴角在笑,眼睛却流出眼泪,下一刻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叶无筝单手掐腰,气息有些凌乱。头好晕。
  谢谨玄缓缓撑着膝盖,直起腰板,迈着悠闲地步子走过来,勾唇道:“此次能将妖阵破除,全都倚仗夫人的聪明才智。”
  叶无筝强撑着头晕不适,没表现出来什么,白他一眼,道:“都出来了,别演了。”
  她转身看向劫后余生的百姓们,道:“大家就各自下山吧。”
  视野在变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叶无筝抬手,用冰凉的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她身后响起,叶无筝猛地转身,看见谢谨玄被一道红光袭击,发出红光术法的人、浑身冒着魔的气息。
  谢谨玄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重新站立在地面上,血液顺着他嘴角流出来。
  他用衣袖擦了一把,面上浮现几分戾气,眯了眯眼睛,看着对面的魔,冷笑道:“冥骸,为了杀我,你都追到这里来了?就这么离不开我?”
  冥骸上前半步,抬头挺胸,模样看起来非常自信:“任凭你再油嘴滑舌,你也活不过今晚了,谢谨玄。”
  谢谨玄垂下眼眸,余光瞥向叶无筝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在打手势,食指指着下山的路,示意叶无筝快跑。
  但叶无筝视线模糊,压根没看见他的手势。
  谢谨玄表情未变,语气不屑地反问道:“你怎知我活不过今晚?你去给鬼王吹枕边风了?鬼王能看得上你?他什么时候瞎的?”
  冥骸被谢谨玄一连串的嘲讽气得脸色发青。他狠狠“呸”了一声:“法力都没有了,还这么嘴硬?谢谨玄,我今天就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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