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他的呼吸伴随着阵阵颤抖,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模样。
白逸襄瞬间明白,为何赵玄宁肯忍受这般非人的折磨,也不愿让旁人窥见如此狼狈的模样。
那是身为太子的骄傲,也是属于男人的尊严,怎肯容他人亵渎?
这些人怎么敢……这样对他!
白逸襄压下心头的怒意,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于榻上。
白逸襄轻唤道:“殿下。”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赵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赵玄问道:“这次是知渊吗?”
白逸襄道:“是我。”
赵玄在那张脸上反复确认,这才微笑道:“真的是你。”
赵玄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知渊,抱歉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殿下哪里话,人命关天,莫要因小失大。”白逸襄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事不宜迟,让逸襄为你分忧。”
“我……这……”
赵玄活到如今,从未如此恼恨过。
他脑中想过无数二人赤诚相见的画面,却绝无如此狼狈的情形之下。
他会不会恶心?会不会从此厌弃他?
似是看出他的顾虑,白逸襄一边为他解衣,一边道:“皓贞,别怕……我们是知己,对吗?”
赵玄惊讶地看着他,相识以来,白逸襄从未主动叫过他的表字。
温情与激情同时在赵玄体内升起,燃烧着他的理智,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缓缓抬起手,将白逸襄拉入怀中。
他埋于白逸襄颈间,发出隐忍的声音:“知渊……救我……”
白逸襄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他努力调整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地道:“放心,交给我吧。”
那清悦温柔的声线,瞬间抚平了赵玄心中的躁动与恐慌,他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白逸襄缓缓伸手,解开了他最后的束缚。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轻慢,只有满满的怜惜与温柔。
手掌覆上那滚烫的肌肤,安抚着那因痛苦而紧绷的肌肉。
赵玄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白逸襄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着安慰的话语,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
当赵玄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颤栗后,虚脱地倒在床上。
那要命的热度,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但一次显然不够。
余毒未清,很快便又卷土重来。
白逸襄不敢懈怠,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帮他疏解。
足足四次之后,赵玄才算彻底消停下来。
白逸襄累得浑身湿透,手脚都在发抖。
而被那药效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赵玄已然沉沉睡去,脸色也已恢复如常。
他为赵玄拉好被子,随即起身唤来鸩羽。
鸩羽诊脉片刻,收回手时神色舒展:“先生放心,殿下体内余毒已清,只需好生静养便可。”
紧张等待的白逸襄与苏锦瑟,听闻此言,皆是长舒一口气。
苏锦瑟吩咐侍女备妥温水与洁净衣物,为赵玄擦洗净身、更换新衣。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拉严床幔,转身面向白逸襄,深深一礼:“今日多亏知渊先生力挽狂澜,这份恩情,锦瑟没齿难忘。”
“娘娘言重了。” 白逸襄拱手回礼, “殿下安危关乎社稷,逸襄不过是尽分内之责,何谈恩情。”
苏锦瑟屏退左右,引着白逸襄至偏殿茶榻落座。
她亲手烹茶,为白逸襄斟满茶水:“先生劳碌许久,先润润喉吧。”
白逸襄依言举杯饮下,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胸腹,缓解了喉中干渴。
苏锦瑟凝视着他,目光坦诚:“先生与我并非外人,今日殿内只有你我,可否对我讲句真心话?”
白逸襄挑眉,“娘娘有话不妨直说,逸襄定知无不言。”
苏锦瑟开门见山道:“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殿下的?”
白逸襄顿了顿,拿起茶壶自斟一杯,道:“殿下胸怀天下,智谋深远,且心存仁善。昔年萧关退敌,他身先士卒;如今推行新政,他锐意革新却不躁进,始终以民生为重……”
“我问的可不是这些朝堂之上的评价。”
苏锦瑟打断他,“殿下素来洁身自好,寻常男女近身皆会避讳,方才那般险境,旁人碰他便如避蛇蝎,唯独对你……先生难道真的不明白他的心意?”
白逸襄回想起刚刚的一切,眸色微动。迟疑片刻,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他微微一笑,“殿下心意,知渊已然知晓,娘娘不必忧心,逸襄自有应对之法。”
“应对之法?”苏锦瑟追问道:“先生打算如何应对?”
白逸襄放下茶盏,拱手道:“此事关乎私隐,不便向娘娘细禀,还请娘娘海涵。”
苏锦瑟见状,便知他不愿多谈,心中虽有好奇,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殿下今日遭此横祸,皆因赴张济之宴而起,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白逸襄说:“张济声称自己亦中了毒,还假意派人捉拿凶手,做得滴水不漏。无凭无据之下,我们难以置喙。”
苏锦瑟道:“我听太子殿下提及,他们曾安排美女、美男轮番入室勾引,若非殿下意志坚定,恐怕早已被他们捏造事实,坐实‘好男色’的污名!”
白逸襄眉头微蹙,问道:“殿下中毒后体虚力竭,又是如何从张府脱身的?”
苏锦瑟道:“殿下说有一少年良心发现,将他救出。”
“哦?”白逸襄思忖道:“竟有此事……人心最是难测,这倒成了他们百密一疏之处。”
苏锦瑟道:“太子殿下说,他未曾问清那少年的姓名来历。”
白逸襄道:“此事不急,待殿下醒来,再细问不迟。”
苏锦瑟点点头,又道:“楚王一党如此嚣张跋扈,先生何不趁机参他一本,也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白逸襄反问:“娘娘,想以何理由参奏?”
苏锦瑟想了想,“参张济府中失察,致使储君中毒;再参他……”
苏锦瑟猛地顿住,她突然一拍案几,厉声道:“好狠毒的赵奕!好周密的算计!”
白逸襄颔首附和:“娘娘聪慧,一眼便看穿其中玄机。此局若成,太子之位难保;即便不成,赵奕与张济也能借‘宴饮失察’‘刺客作祟’为由全身而退,可谓万无一失。”
苏锦瑟不甘地道:“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
白逸襄深吸一口气,脸色沉凝,“断然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他们。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娘娘放心,终有一日,这些麻烦与隐患,都会被一一清算,绝无遗漏。”
*
张济歪在榻上,捂着心口哼哼呀呀,脸色青白交加。
见赵奕推门而入,他也顾不上君臣礼仪,猛地坐起身,指着对方的鼻子便发起飙来:“楚王殿下!你当初只说让我设宴邀太子饮宴,将他灌醉后派些歌姬服侍,借机拉拢便是!可你怎能暗中在酒里下毒,还把男宠混在舞姬之中?”
他拍着大腿,气得浑身发抖:“我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半条命都快没了!再说这等龌龊伎俩,简直有辱斯文、伤风败俗!你这是生生要毁我一世清名啊!”
赵奕慢悠悠落座,低头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淡然:“张公稍安勿躁,那赵玄何等聪慧之人,此事一看便知与你无关,他定然猜到是我所为。”
“猜到是你?” 张济急得直跺脚,“殿下怎能如此轻松!他既知晓,岂会善罢甘休,转头便要告发你啊!”
“告发我?” 赵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张公,你真是老糊涂了。他凭什么告发我?”
张济一愣,连忙追问:“殿下此话怎讲?”
“其一,他无凭无据。你也中了毒,届时随便找个刺客当替罪羊,便可将此事遮掩过去,他拿不出半点我下毒的实证;其二,他并未受实质性伤害,又能以何为名指控我构陷?我们献上美女伺候,于情于理都算不得过错。”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更何况,他断然不敢提及我们以美男诱他之事。一旦讲出,岂不是坐实了他好男色的污名?此事于他而言,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张济闻言,如醍醐灌顶,脸上的焦灼瞬间散去,对着赵奕拱手叹服:“殿下所虑甚远,臣实在佩服。”可他眼珠一转,又语气讪讪地道:“只是……殿下这番折腾,却未得实质好处,却为哪般?”
赵奕脸色一沉,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人影。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策本应万无一失,却偏偏坏在白岳枫手里!
他竟让赵玄给跑了,还编了些蹩脚理由妄图蒙混过关,真当他眼瞎不成?
若不是看在他是白家子弟,世人皆知他是楚王府中幕僚,杀之恐惹非议,他定一刀砍了他泄愤!
这般废物,留之无用,杀之不便,真是如吞苍蝇般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