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只是诸位大人也当知晓,如今朝堂之上,确实存在一些弊病。有些世家子弟,凭借祖上余荫,无需任何才学便能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碌碌无为;而有些寒门子弟,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因出身所限,报国无门。长此以往,不仅会埋没人才,更会让百姓心寒。”
“白侍郎推行的‘策论取士’,并非要废除九品中正制,更非要打压世家。他是想以策论为补充,为朝廷广开贤路。让那些真正有实才、有抱负的寒门子弟,能有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也让那些世家子弟,能多一份警醒,不敢再恃宠而骄,疏于进取。”
赵玄扫视一双双眼睛,话锋一转,“不过…… 孤倒觉得,诸位大人未免多虑了。此前白侍郎已然在殿上坦言,‘策论取士’之策确有激进之处,父皇亦未准奏推行。如今诸位再将此事翻出热议,莫非是觉得白侍郎此心未泯,仍要执意上表,强求推行不成?”
一番话不卑不亢,入情入理,让原本气势汹汹的众官员一时语塞,竟无人能反驳。
张济随即干笑两声,道:“殿下所言……自然是有理的。只是此事关乎世家存续、朝堂根基,干系太过重大,我等实在忧心白侍郎与殿下日后心意变动,执意推行此策,恐生祸乱,这才冒昧进言,还望殿下海涵。”
赵玄微微一笑,举杯道:“诸位不必担忧,此事自有父皇定夺,我对此事只有一个态度,那便是,只要对大靖王朝有助力,我定会支持。”
简言之,新旧两党,他都可能支持,谁也不得罪。
这种和稀泥的回答,虽是模棱两可,并非他们所想的结果,但赵家父子一向善于玩弄权术,这一次交锋,不可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表态。
众人便不再多言,继续与赵玄畅饮。
赵玄最后一杯酒入腹,已觉有些上头,他知自己不能再饮,起身准备离开。
刚站起身,却觉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跌了回去。
他叫道:“程雄……”
程雄却未应答,他便从几位臣子身体缝隙之间看过去,那程雄竟然已然趴在了酒桌上。
程雄酒量一向不错,甚至千杯不醉,今日才饮一杯怎么就倒下了?
正觉奇怪,腹中陡升起一股异样的燥热,那热意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头脑也随之昏沉起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
这酒……有问题!
“张尚书,孤不胜酒力,有些醉了,这便告辞。”赵玄强撑着站起身,却觉眼前一黑,向后栽去。
昏沉之中,他听到有人说话。
“殿下这是怎么了?”
“定是这几日操劳国事太过辛苦,快,快送太子回府歇息!”
“殿下这般模样,若是让外人瞧见了,岂不有损储君威仪?”
“那……来人,快扶殿下去‘后堂’歇息片刻!”
几名侍从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赵玄架了起来,簇拥着往深处走去。
不……我要回宫……
赵玄努力睁了睁眼,入眼的一切已经开始晃动,出现重影。
他想要推开他们,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竟是连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赵玄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乃是一场鸿门宴。
进入房间,侍从们将赵玄放在软榻上,便退了出去。
赵玄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唤回一丝清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闻见一股浓郁的甜香。
房门被打开,几名身着薄纱、身姿曼妙的美姬鱼贯而入,个个眼含春水,娇笑着向赵玄围了过来。
“殿下……让奴家来伺候您吧……”
“滚!”
赵玄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虽是瘫软无力,浑然的气势却不减半分,那些美姬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逃了出去。
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次进来的,是几个俊秀少年。
他们容貌清丽,姿态翩然,显然经过精心调-教。
“殿下……”一名变声期的少年近身唤道。
赵玄大惊,连忙闭上双眼。
他摸向腰间,抖着手抽出匕首,抵在少年脖颈处,低吼道:“滚!再不滚我杀了你们。”
“殿下饶命!饶命啊!”少年惊叫。
赵玄耐着性子道:“滚,立即!”
少年们吓得魂飞魄散,一刻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赵玄大口喘息着,手中的匕首也因再无力支撑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济老儿……安敢如此造次?
莫非是受赵奕指使?
可那张济乃朝中重臣,素有清名,纵使为赵奕马首是瞻,也断然不会在自己府中行此下作之事。
毕竟,此事风险极大,若是不成,岂非惹上杀身之祸?
他又一想,那张济也喝了此酒,怎么没事?
这到底是什么药?
他只觉得浑身像是有火在烧,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理智正在一点点的远离他。
他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影十三?”
没人回应。
他忽然想起,影十三被他安排在白逸襄身边了。
他又道:“玄影卫何在?”
仍是没人回应。
赵玄暗自叹气,今日他去吏部公干,非紧急时刻,玄影卫不会近处保护,而是在周围布防。
他们就算跟来,应当也只是与东宫侍卫守在张府外围。
看来眼下只能自救了。
他努力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滚到了床榻之下。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只有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形清瘦,手中轻摇着一把素面斑竹扇。
他逆着光走来,面容在烛火下有些模糊,但那高挑的身形和清冷的气质,像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知渊……”赵玄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离。
不对,白逸襄怎么会在这里?
赵玄狠狠摇了摇头,试图看清来人。
那人走近了些,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殿下,我特地前来迎你回宫。”
那人的眉眼、神态,甚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像极了白逸襄。
“真的是你……”
赵玄所有的防备、克制,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那人。
“知渊……知渊……”
他将头埋在那人的颈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那被抱住的人身子一僵。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赵玄这般炽热动情的态度,他还是感到了阵阵不适。
果真如楚王所言,太子对白逸襄有非分之想!
不然为何那些个花容月貌的男男女女都无法近身?
单单“白逸襄”可以?
只是不知他那堂兄是否也有龙阳之好?
若真有……
白岳枫胸中顿时五味成杂,不知是何滋味,也不敢深想。
赵玄体温滚烫,虽未有更实质性的动作,双臂却紧紧箍住自己,身体也一阵阵地战栗。
他本该按照赵奕计划,顺水推舟,让这一切变成既定事实,让赵玄身败名裂。
他也原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名利彻底放弃尊严,甚至与男人行苟且之事。
可是……
他终究高估了自己。
白岳枫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殿下……得罪了。”
他抬起手,一记手刀劈在了赵玄的后颈上。
赵玄闷哼一声,却未如白岳枫所愿地昏厥,反而抬起头,奇怪地望着他。
赵玄纵使脑子乱作一团,但近距离观察那张脸,仍是发现了不对。
“你……不是知渊……你是何人?”
白岳枫甩了甩手,冲他尴尬一笑,“殿下,莫要多问,没时间了,您配合一下?”
赵玄如今这副样子,也由不得他不配合。
赵玄任由白岳枫将他拖到窗边,打开窗户,对外做了一个手势。
窗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厮暗处现身。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赵玄弄出窗外。
小厮念叨:“这人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
白岳枫道:“习武之人筋骨强健,自然体重。”
他说完又看了看半睡不醒的赵玄,怕他听了去,忙道:“你混账,休得对贵人无礼。”
小厮道:“这位贵人是哪家的公子啊?”
“莫要多问,将他安稳送到白府便是!”
小厮背着赵玄,白岳枫紧随其后护在侧旁,三人悄然行至院墙根下。
此处早已备好一方厚实木墩,小厮先将备好的绳索稳妥系在赵玄腰间,随即蹬着木墩攀上墙头,双手紧握绳索奋力向上提拉。
白岳枫在下方托住赵玄的腰背,借着巧劲稳稳向上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