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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更何况,韩征若离了幽州,虎视眈眈的鲜卑拓跋氏必不会放过机会,一旦幽州失守,京畿安危便悬于一线;而鲜卑与西凉之间,那支表面低调、实则疆域日扩、渐趋富庶的羌族,更是暗藏变数,若他们趁机异动,大靖将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咳…… 咳咳……”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赵渊的思绪,他捂着胸口,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从御座上栽倒。靳忠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
  赵渊望着阶下吵嚷的百官,心中又怒又惧 —— 他一生勤政,殚精竭虑想打压世族、收归军权,哪怕有赵玄倾力相助,好不容易见了些成效,可放眼满殿,依旧是世家子弟盘踞,寒门贤才难寻;
  军权虽逐步收回,却落得个 “无将可用” 的境地。
  这般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困境,何时才能到头?
  他靠在御座的龙纹靠背上,闭上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就在赵渊被 “无将可用” 的死局困得满心绝望之际,殿外忽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压下了满殿的嘈杂:
  “启禀陛下 —— 韩王妃姚氏,持表求见,言有关乎国运之大事启奏!”
  此言落地,太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争论不休的文武百官,此刻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后宫不得干政,乃是大靖开国便立下的祖训,莫说王妃,便是皇后、贵妃,也绝无踏足朝堂议事的先例。
  如今韩王妃竟主动求见,还要在百官面前 “启奏国事”,此等僭越之举,简直前所未闻!
  可对赵渊来说,此事虽然不合时宜,却猛地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过来,他疑惑道:“韩王妃?她不在韩王府禁足,却来朝堂递奏?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阶下的赵楷已快步出列,躬身拱手:“父皇,既王妃言有‘国运大事’,想必事出有因。不如召她入殿,亲听其言,也好辨明真伪。”
  赵渊目光扫过赵楷,心中顿时了然 —— 这二人定是提前串通好了。这倒让他愈发好奇起来,遂抬手道:“宣。”
  片刻后,殿门缓缓推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姚艾夏身着一袭素白的麻衣,长发未绾,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她赤着双足,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金砖,走入了大殿之中。
  “放肆!” 不等姚艾夏站稳,礼部尚书已按捺不住怒火,出列厉声呵斥,“韩王妃!此乃天子朝堂,九五之地!你身着丧服、赤足闯殿,是藐视君上,还是轻视国法?速速退下,否则休怪本官按律弹劾!”
  姚艾夏却似未闻,目光始终锁定御座,径直穿过百官队列,走到大殿中央。
  她屈膝跪地,对着赵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臣妾姚艾夏,叩见陛下。”
  赵渊眉头深锁,沉声道:“韩王妃,你可知‘君前失仪’乃是重罪?即便你是朕的儿媳,若今日说不出个正当缘由,朕亦不能徇私。”
  姚艾夏缓缓直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泛黄的羊皮卷,双手高举过头顶。
  “臣妾今日,是来首告贼父姚庾的!”
  “首告姚庾?”
  “她竟称姚庾为‘贼父’?”
  满殿官员哗然,窃窃私语声再度响起,连赵渊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此时靳忠已然将她手中的羊皮卷递到了御前,赵渊展开来看。
  赵渊看完脸色骤变,盯着姚艾夏道:“这上面所载……可是事实?”
  姚艾夏道:“句句属实,陛下容禀!臣妾本非姚庾亲女,乃是昔日月氏部族长公主。十七年前,姚庾为吞并月氏,趁雪夜偷袭,将我全族一千三百余口尽数屠戮!彼时臣妾年仅6岁,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后被姚庾掳去,认贼作父,受尽折磨!”
  此言一出,众臣窃窃私语,皆在讨论她话中真伪。
  姚艾夏继续道:“陛下手中之图乃姚庾近年来私通外敌、屯兵积粮、意图谋反的确凿证据!”
  她又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我这里还有他安插在凉州的眼线名单,亦有他与羌人部落的盟书,更有他详细的进军路线图!”
  “臣妾忍辱负重十余载,在仇人膝下承欢,甚至不惜将自己炼成不人不鬼的死士,为的就是这一天!为了能亲手将这乱臣贼子碎尸万段,以慰我月氏亡魂,以报陛下天恩!”
  说到此处,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流下了两行热泪。
  “陛下!姚庾虽勇,却狂妄自大;纥奚兵虽悍,却不习水土。臣妾深知其虚实,更知其命门。臣妾不求赏赐,不求爵位,只求陛下借臣妾一支兵马,准臣妾为先锋!此战若不胜,臣妾愿死于阵前,绝不苟活!”
  “好一个烈女子!” 有官员忍不住低声赞叹,随即引发一片附和 ——
  “古有缇萦救父,今有王妃报仇。此乃大孝!”
  “深入虎穴,大义灭亲,揭露逆贼。此乃大忠!”
  “虽为女流,却有如此胆识气魄。此乃大勇!”
  赞誉声中,吏部尚书张济却突然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盖过了所有的赞许之声:“韩王妃这番话听得倒是感人,可空口白牙,谁能分辨真伪?你既是姚庾养女,又在他身边待了十余年,怎知你不是他派来的细作?如今借‘报仇’之名索要兵马,怕是要拿着我大靖的将士,与姚庾里应外合,反戈一击吧!”
  此言一出,原本赞同的官员顿时迟疑,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张尚书所言有理,此事关乎国运,不可不防!”
  “是啊,万一她是诈降,后果不堪设想!”
  御座之上,赵渊本已动容的神色再度变得犹疑,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显然也在权衡其中利弊。
  韩王赵楷见状,急忙出列,跪在姚艾夏身侧,高声道:“父皇!艾夏绝非细作!儿臣与她成婚数载,深知她的为人!儿臣愿以性命作保,若艾夏有半分异心,儿臣甘受连坐之罪!”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王赵奕突然轻笑一声,“三哥素来精明,今日怎就糊涂了?你与韩王妃乃是夫妻,她又生得这般绝色,三哥会不会是被美色迷了心智,连她话中真假都辨不清了?”
  楚王此言让殿内的质疑声愈发浓烈。
  言官与世家官员纷纷出列复议,言辞间满是质疑与揣测:
  “韩王殿下与王妃情深,恐早已被美色迷了心智!姚氏既为姚庾养女,焉知她所言非虚?说不定早已向韩王隐瞒了过半实情!”
  “韩王殿下会不会早已被姚氏说动,暗中与姚庾勾结?如今这般力保,怕不是想为叛军做内应!”
  尖刻的议论如针般扎来,赵楷本就因姚艾夏遭构陷满心怒火,此刻更是按捺不住,撸起袍角便与众人争辩起来,粗话狠话脱口而出,朝堂瞬间沦为争执骂战的场所,连礼官都拦不住这愈演愈烈的混乱。
  人人皆知赵渊最为纵容赵楷,如今更加证明他对赵楷的偏爱。
  赵楷在殿上如此失仪,他只闭眼扶额,并未喝止。
  事态逐渐失控之时,太子赵玄缓步上前,立于姚艾夏身侧,对御座上的赵渊躬身施礼,道:“儿臣也可为韩王妃作保,她身世清白,忠君之心可昭日月,绝无通敌之嫌。”
  此言落地,满殿嘈杂骤然噤声。
  百官面面相觑,纵使心中仍有疑虑,也无人敢再当众质疑储君的决断,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阶下的白逸襄本已备好言辞要为姚艾夏辩解,却想起入殿前赵玄反复叮嘱 ——“先生只需静观,作保之事有我”。
  此刻见赵玄挺身而出,便按捺住心绪,垂眸立于列中,只作旁观。
  赵渊见状,看向赵玄的眼神满是疑惑:“玄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姚氏乃一介女流,即便无通敌之嫌,又何来领兵退敌的本事?”
  “父皇有所不知,” 赵玄拱手回话,“姚王妃自幼熟读兵法,又练就了一身实战本领。她武艺卓绝,堪称我大靖之‘女武神’。儿臣曾与她切磋武艺,最终竟败于她枪下。如此能者,若能领兵出征,必能破姚庾叛军!”
  “什么?!”
  “太子殿下竟会输给一介女子?”
  殿内再度响起低低的惊叹,百官看向姚艾夏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审视。
  就在这满殿震动之际,一向惜字如金的尚书令王云,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太子殿下为弟媳作保,韩王殿下为王妃力争,当真是兄友弟恭,史书之中,将是一段佳话美谈。”
  这话听似夸赞,但有心之人听了去,却是另外一番心思。
  这分明暗指赵玄与赵楷同气连枝,如今力保姚艾夏,不过是太子党 “护短” 之举。
  一时间,殿内窃窃私语声再起,目光在赵玄、赵楷与姚艾夏之间来回游移,却再也无人敢站出来说半句反对之言。
  储君已亮明态度,谁也不愿此刻触其锋芒,落得个 “质疑东宫” 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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