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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苏锦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喜欢男人,于他们二人都方便;
  她若喜欢男人,他也有必须娶她的理由。
  因人人皆道,她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
  赵玄会选择对他登基最有助力的女人为妻。
  她表示理解,可她不能接受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别人挖出,成为对方利用自己的筹码。
  苏锦瑟眸色一沉:“莫非,连我喜欢谁你也知晓?”
  赵玄道:“这我……真不知道。”
  苏锦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真不知道?”
  赵玄坦然地与她对视,“真不知道。”
  苏锦瑟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了,很晚了,”她坐于榻上,上下打量着他,“所以,太子以后准备睡哪?”
  赵玄未道:“我睡厢房,咱们离的近些,遇到紧急状况,也好便宜行事。”
  “好。”苏锦瑟指了指大门,“慢走,不送。”
  她语气不似往日恭敬,明显带着几分愠怒。
  赵玄也不与她计较,毕竟,确实是自己利用和算计了她。
  他对她一抱拳,缓缓退出了自己睡了多年的卧房。
  第105章
  自大婚之后,赵玄对苏锦瑟可谓是“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他虽宿于厢房,但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席。
  凡宫中赏赐,必先紧着太子妃挑选;凡府中宴饮,必与其携手同席。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对琴瑟和鸣的璧人。
  这份“恩宠”,既给了苏家足够的体面,也用这份“恩爱”的表象,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关于他私生活的流言蜚语。
  苏锦瑟也如计划那般,开始频繁地出入于京中各大王府侯门,与那些皇亲贵胄的夫人们品茶、赏花、清谈。
  她会为先后亲手抄录佛经,也会为各个皇子的夫人送去新得的西域香料,甚至连那位在冷宫的陈采女,都托人送去了几件御寒的冬衣。
  苏锦瑟一介女流,所行之事虽不能立竿见影,却于无声处,为那二人谋划的巨大变革积蓄着力量。
  *
  夏至农忙时节,在赵玄与白逸襄的力推下,大靖的均田制自京畿始,逐步向全国铺展推行。
  朝廷先是派官吏遍历各州郡,清丈无主荒地与豪强隐匿的闲田,按 “男丁百亩、女子四十亩” 的规制,将土地尽数授给流民与无地农户,连偏远边地的戍卒家眷,也能分到足额的 “戍边田”;
  又从国库拨出粮种,遴选经验老道的农官奔赴各地,手把手教农户改良农具、辨识节气,连南方稻作与北方粟麦的耕种诀窍,都编成小册子分发下去。
  为解百姓后顾之忧,朝廷还下旨:凡受田农户,头三年免缴租税,第四年起也只按 “每亩三升粟” 的轻额征收,若垦荒超过授田额度,额外开垦的土地更可永免赋税。
  久遭战乱流离之苦的百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与安稳生计,皆欢欣鼓舞,往日抛荒的田野间,很快挤满了耕作的农人,连村落间的小道上,都常见农户推着耕牛、扛着农具奔赴田间的身影。
  不过数月光景,大靖境内的荒地便渐渐消失,连片的良田顺着平原铺向远方,麦熟时节风吹浪涌,稻花香里蛙鸣阵阵。
  秋收时,农户仓廪渐满,缴入国库的粮食也比往年翻了数倍,连边境军粮都再无短缺之虞,百姓脸上的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度日的平和笑意。
  农桑兴旺之余,赵玄又趁热打铁推行兴商之策:废除 “商贾不得衣丝乘车” 的旧律,将商税从 “十取其二” 减至 “十取其一”,在各州要道设 “通商驿”,为过往商旅提供食宿与安全保护。因萧关通往西域的路线已安全无虞,西边境的互市也重新开放,允许汉胡商人以丝绸、茶叶换取马匹、皮毛。
  政策一落地,大靖境内商旅云集,长安、洛阳等旧都的市集重焕生机,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昼夜不绝;南方的瓷器、丝绸顺着运河北上,北方的粮食、铁器往南流转,连偏远州郡的市集上,都能见到异乡的货物。
  城市里坊门夜不闭户,客栈、酒肆生意兴隆,一派繁荣景象。
  这般农兴商旺、国泰民安的局面,史称——“永嘉中兴”。
  *
  廷尉诏狱,位于洛阳城最阴暗的角落,终年不见天日。
  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草与陈旧血腥混合的霉味。此处关押非市井流氓,而是曾经在朝堂呼风唤雨的高官显贵。
  曾经的紫袍玉带,皆化作身上沉重的镣铐与爬满虱子的囚衣。
  深夜,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死牢的寂静。
  狱卒们早已被屏退,只有靳忠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躬身行于前方引路。
  在他身后,一人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而威严的下颌。
  狱丞打开铁锁,牢门“吱呀”推开。
  牢房内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榻,陈烈盘腿而坐,身上的囚服早已辨不出颜色,头发散乱,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布满胡渣,憔悴尽显。
  他听到动静,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里,映出来人的身影。
  靳忠为那人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转手交给身后的另一名心腹内侍。
  紧接着,两名内侍地搬入小几与软垫,又在几上摆好了精致的玉壶和一只玉盏。
  待布置妥当,靳忠躬身斟满了酒盏。
  做完这些,他便带着内侍们退入甬道,隐没暗中。
  “你来了。”陈烈语气平淡,好似在自家府邸迎接一位老友。
  “朕来看看你。”赵渊径直走到小几前,撩起明黄常服下摆,缓缓入座。
  陈烈拖着沉重的镣铐,挪到赵渊对面落座。
  他目光落在玉壶之上,鼻端动了动:“那是……宫中御藏的‘罗浮春’吧?三十年了,陛下还是好这一口。”
  赵渊亦是感慨道:“从朕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起……到现在已然喝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陛下也是这样,提着一壶酒来找臣,问臣敢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您干一番大事业。”陈烈嘿嘿一笑,“臣当时年轻气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谁能想到,这一应,就是一辈子。”
  “后悔吗?”赵渊问。
  “成王败寇,有什么后悔的?”陈烈仍旧是笑着直视赵渊,“我陈家因陛下而兴,如今因陛下而亡,这也是命。”
  赵渊沉默片刻,缓缓道:“你错了,文功,一切皆因你太贪了。若你肯安分守己,做个富家翁,朕何至于此?”
  “安分守己?”陈烈收起笑脸,歪头瞪他,“赵老六,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吗?那是我们踩着先帝爷、踩着诸位王爷的尸骨爬上来的!我若是安分,早就成了冢中枯骨!在这吃人的朝堂上,不进则退,我想让陈家世代簪缨,想让辰儿坐上那个位置,有错吗?”
  “没错。”赵渊并未动怒,反而颔首道:“人为权逐,鸟为食忙。你想争,没错。但你错就错在……”
  赵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老眼里,射出精光,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声音:“你……知道得太多了。”
  陈烈硕大瞳孔只微微一缩,并未流露过多震惊。
  “你可还记得——衍末实录?”赵渊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陈烈静静盯他,却不答话。
  赵渊明知故问,压根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
  他二人皆知传闻中的“衍末实录”里载着什么。
  “朕知道,你手里没有那本书。”赵渊道:“若是你有,你早就在被捕前拿出来鱼死网破了。你之所以没拿出来,因你根本找不到它。”
  陈烈微微一怔,随即嗤笑出声,当了皇帝的人,果然会变得自负。
  老东西,你只猜对了一半!
  赵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见他突然变得淡定自若起来,不由得眯起眼,“文功,有些秘密,是不能见光的。它若是烂在泥里,这天下尚且太平;可若是被人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存在,那便是人心浮动,社稷倾颓。文功,你若是拿着兵权反朕,朕或许还能容你一命,流放千里便是。可你若是脑子里装着那个秘密……朕睡觉都不踏实啊。”
  陈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再次嘿嘿笑了笑,“那本书……我是没找到,但有人知道。”
  赵渊眼神一冷:“谁知道?”
  “哈,哈哈!我不说!”陈烈突然指着赵渊的鼻子,“赵老六,你不是最喜欢掌控一切吗?这次,我就偏要你也尝尝这种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不知头上那把剑何时会落下的滋味!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你!”
  陈烈双眸一瞪,脖子一梗,脸上没有一处肌肉不在抖动,看上去又是在笑,又像在哭。
  赵渊静静地看着他发癫,良久,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化作一声叹息:“你还是这么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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