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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原来,墨痕奉秦王之命,暗中追查《衍末实录》下落多日,终得线索——此书或藏于苏锦瑟府中。
  墨痕潜入苏府,试图盗取此书。
  但他打开密匣,发现里面放着的只是一本无字书。
  无字书的扉页上,题着一行娟秀小楷:“欲窥真相,须正主亲至。”
  墨痕即刻回禀赵玄,赵玄思虑再三,决定冒险一试,亲自来见苏锦瑟。
  “那一夜,我们聊了许多。”苏锦瑟回忆起那晚的情景,缓缓道:“赵玄比我想象的要坦诚,当我们彼此挑明了所有底牌,哪怕是最不堪、最隐秘的那一部分时,我便决定了——嫁他。”
  “原来如此……”白逸襄恍然大悟。
  可这些事,赵玄从未提过……
  这实在在太冒险了。
  “那,《衍末实录》究竟所载何事?”白逸襄又问。
  苏锦瑟道:”此书内容庞杂,我只择其机要讲与先生。“
  白逸襄执扇施礼:”逸襄洗耳恭听。“
  苏锦瑟道:“此书中,有一部分,详载了大靖开国神武皇帝赵珩取代前朝 “大衍” 历程,在我朝官修正史中被载为 “顺天应人、扫清寰宇” 之伟业——史官笔下的他,携天命之威,率义师推翻大衍末年的腐朽统治,救万民于水火,最终开创百年基业,堪称 “圣主临凡”。“
  ”然而,在《衍末实录》的记载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白逸襄已然猜到几分,却不得全貌,问道:”可是有何隐情?“
  苏锦瑟颔首:“神武皇帝赵珩,暗中与羌、鲜卑部族达成密盟,以 “许以边境互市之利、默许部族劫掠边地” 为筹码,换得外族铁骑从侧翼突袭,致大衍边防全线崩溃;为铲除朝堂内外的忠良之臣,他罗织 “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的罪名,将大衍丞相、镇国将军等数十位肱骨之臣满门抄斩,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亦未放过;为巩固权力,他更是对大衍宗室展开系统性屠戮,衍朝近支皇族三百余人,最终仅余数人侥幸逃亡,隐于民间。”
  “嘶……”白逸襄倒吸一口寒气。纵使已做好准备,白逸襄仍是被这血淋淋的真相惊到。他忙问道:“这些内情,太子殿下皆已知晓了?”
  “此书原本,我已交予殿下看过了。”
  白逸襄迟疑道:”那太子殿下他……“
  ”先生放心,太子无碍。“
  白逸襄呼出一口气,”太子妃请继续。“
  苏锦瑟吃了口茶,继续道:”温明的曾祖父温怀,恰是衍末靖初时期的史官。大衍覆灭后,温怀以‘前朝遗臣’身份归顺新朝,凭借精湛史笔与对典章制度的熟稔,被赵珩任命为‘起居注史官’,主持编纂《大靖开国实录》。在官修史书中,他极力渲染赵珩的‘圣德”与‘功绩’,将一场血腥政变粉饰为‘顺天应人的伟业’,甚至为赵珩虚构‘梦中受天命’、‘遇仙人指路’等祥瑞故事,为新朝统治正名。”
  “凭借这份‘功绩’,温怀保全了家族性命,更为温家奠定了‘三代太史’的根基,此后百年间,温氏子弟多入仕史官体系,或任太史令,或掌秘书省,成为大靖朝堂中不可忽视的‘文臣世家’。”
  “但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归顺新朝’的史官,内心始终是大衍孤臣。他亲眼目睹赵珩的残暴与背叛,亲见大衍忠臣的惨死与宗室的覆灭,却因身处乱世、身不由己,只能在官史中书写违心之语。晚年的温怀,怀着对前朝的愧疚与对真相的坚守,便秘撰出了这部《衍末实录》。”
  “这部手稿以‘编年体’体例,逐日记述了从大衍末年到大靖开国的关键事件:赵珩与匈奴密盟的书信往来、约定条款,甚至标注了密会的时间与地点;完整收录了构陷忠良的伪证原件副本,包括伪造的‘通敌信件’‘谋反檄文’;更记录了屠戮大衍宗室的具体人数、地点与手段。”
  苏锦瑟讲到此处,微微欠身,一脸神秘地道:“先生,接下来便是我要讲的关键,那手稿中最致命的内容,是关于大靖皇室 ‘血统篡改’的秘辛!”
  “血统……篡改?” 白逸襄一时失语。
  苏锦瑟道:“正是,那书中记载,赵珩早年征战时受重伤,失却生育之力,为掩隐疾、固皇权传承,他暗中行‘借种之计’:从军中遴选英武强健的年轻将领,秘密送入后宫,令宠妃与之受孕;待皇子降生,便以‘功高震主’‘意图不轨’等罪名诛杀参与借种的将领,彻底掩盖真相。。”
  “书中明载,大靖二世皇帝生父,实为当年一名林姓偏将,而非赵珩本人。“
  听到此处,白逸襄已然无法掌控面部表情,嘴巴开开合合,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道来。
  这部《衍末实录》,堪称颠覆大靖统治合法性的 “反书”!
  一旦公之于世,不仅赵珩 “开国圣主” 的形象会彻底崩塌,连大靖皇室的 “正统性” 也将荡然无存。
  天下人会知晓,如今端坐龙椅的赵氏子孙,竟然全部是 “外姓血脉”,大靖的江山,本就是一场窃取而来的骗局。
  难怪那陈烈虽然以《衍末实录》要挟温明,却直到被赵渊抓起来,也未曾提过半句《衍末实录》的内容。
  因其中真相,会让他的外甥赵辰也同样失去正统资格。
  苏锦瑟道:” 温怀深知手稿凶险,临终前将其藏于金陵温氏祖宅隐秘暗格之中。暗格在祖宅正厅‘思贤堂’匾额之后,需转动匾额右侧第三根木雕龙纹方能开启,且内设防潮防虫之法,以保手稿长久留存。”
  “同时,温怀立下严训,载入温氏家规:《衍末实录》乃国之秘辛,非遇亡国灭种之危,后世子孙不得开启;若逢大靖倾覆之险,可持此稿昭示天下,还历史真相,亦为温家留一线生机。”
  “此后百年,手稿在暗格中静静沉睡,温氏历代子孙恪守祖训,未曾擅自开启。直至温明一代,这份隐秘才因陈烈逼迫,渐次浮出水面。”
  白逸襄平复了心绪,问道:“如此隐秘之事,那陈烈何以知晓?”
  苏锦瑟摇头,“锦瑟不知。”
  白逸襄指尖捻着斑竹扇的扇骨,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几分透亮。
  苏锦瑟能拿到《衍末实录》这等温家秘藏,想来多半与温晴岚脱不了干系——毕竟二人是自幼相交的闺中密友,温家那些深埋的往事,温晴岚若有心透露,苏锦瑟自然能得闻一二,甚至拿到这份足以震动朝野的手稿。
  只是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渊源?是温晴岚主动相赠,还是苏锦瑟另有筹谋?
  苏锦瑟见他神色凝重,轻叹一声道:“先生,这《衍末实录》之真相,便是锦瑟送给秦王的……结盟大礼。”
  白逸襄心中虽仍有几分好奇,却也明白不可深究。
  苏锦瑟未主动提及《衍末实录》为何会出现在她手里,便是不愿将这层关系摆上台面,或许是为了护温家周全,或许是为了保留自身筹码。
  他向来不是爱刨根问底之人,尤其在这朝堂棋局中,人人皆有不愿言说的隐秘。
  他只需知晓这份手稿如今是赵玄与苏锦瑟结盟的凭仗,更是赵玄默许之事,便足够了。
  念及此,白逸襄收起思绪,眼底的探究悄然褪去,拿出帕子拭了拭额上冷汗,“此书记载之事,当真耸人听闻……”
  “先生少见多怪了。”苏锦瑟淡然地执起茶壶,为二人斟满茶水,道:“此类历史上屡见不鲜,只是都不会载入正史之中,不过……先生心在朝堂,应是素来对这些秘辛无暇关注,故而不如锦瑟知晓得多,锦瑟平生无甚偏爱,唯爱探究被掩盖的史事,是以才与晴岚志同道合,结为挚友。”
  原来也是个史事爱好者。
  白逸襄暗自思忖,自己这辈子,约莫是与“历史”结下了孽缘,只求这一世能好好经营,勿要落得被后人口诛笔伐的下场。
  白逸襄恭敬施了一礼,“太子妃殿下聪慧过人,博学多能,逸襄佩服。”
  苏锦瑟却粲然一笑:“如此说来,我这个太子妃,先生还算满意?”
  白逸襄微怔,“殿下此言,真是折煞逸襄了。”
  苏锦瑟意味深长地道:“我今日邀先生前来,说这些话,是希望先生明白,世间之人形形色色,活法亦有千千万万,谁敢断言哪一种活法才是正途?先生切莫为世俗枷锁所困,而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见白逸襄一脸茫然,苏锦瑟暗自轻叹:这般聪慧之人,竟对情爱一窍不通……
  “所以,先生。” 她缓缓起身,语气轻快起来,“你不必再为太子殿下的子嗣之事担忧。既然这皇室血统本就是笔糊涂账,他将来有无亲生子嗣,又有何干系?”
  “他会有庞大后宫,会有无数名义上的子嗣。只要他愿意、他默许,东宫之中自会子孙满堂,香火鼎盛。至于那些孩子身上流着谁的血…… 只要他们姓赵,只要他们唤皇帝一声‘父皇’,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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