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没有救命之恩一说,我已向姑娘说明,一切不过是穆彦珩意气用事。”沈莬的口气像在说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他无害姑娘之心,也请姑娘莫放在心上。”
说着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粒药丸,交与骆琳瑶:“他让我交与姑娘,服下后,不日便可痊愈。”
骆琳瑶一时语塞。沈莬这一番话,将自己的功劳摘了个干净不说,连带着也替穆彦珩说了情。
接过药丸,迟疑了片刻,骆琳瑶也从怀中掏出个物件来。
“若是没有沈大哥从中调和,想必也不会这般顺利。”她摊开手掌,露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香囊,淡雅的青色,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
“沈大哥若是不嫌弃,便请收下。”
收下什么?
穆彦珩盯着门板望眼欲穿。未出阁的姑娘,单独约男子到这处僻静之地,还主动送东西。傻子都知道,她别有用心!
什么东西?定情信物吗?
穆彦珩急得想挠门。沈莬真收了怎么办?
总不能现在冲出去搞破坏,要出去一开始就该出去,偷听了这么久才出去,他还要脸呢……
拉不下脸出去,又实在着急外头的情形,他只得贴上门板,扒着门缝朝外看。一不留神磕着了膝盖,吓得他立即捂嘴,生怕叫出声被外头听见。
沈莬用余光瞥了眼侧后方的阁楼门,而后抬眼观察骆琳瑶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异状,便做拱手礼以示回应:“姑娘客气,实在没什么可谢的。”
姑娘家心思细腻,知他是在拒绝自己,忍下欲哭的冲动,上前一步复递了递香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谢礼,还望沈大哥收下。”
一阵沉默后,沈莬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份谢礼:“那就多谢姑娘了。”
骆琳瑶强扯出一抹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他日沈大哥若是去到岭南,请一定要来府上做客,好让小女一尽地主之谊。”
沈莬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又回了一礼。
扒着门缝也看不清外头的情形,只言片语却也听得穆彦珩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是啊,定情信物都收了,下一步可不是就该上门提亲了!是他穆彦珩作茧自缚,拆散不成,反为这两人的爱情添柴加火了!
等外头没了动静,穆彦珩才阴沉着脸从暗处现身。当晚不知去了何处,连骆家的惜别宴都没参加。
穆文斌自是也邀请了沈莬,沈莬以偶感风寒为由婉拒了。
引试在即,沈莬照例温书直深夜,正准备睡下,房门便被穆彦珩一脚踹开。
沈莬眼皮都没抬,将书合拢,规整地放置枕边。
习武之人,比常人要耳聪目明得多,眼睛虽没看,耳朵却听出穆彦珩的脚步声有些异样。脚步虚浮,从门口至床前的这几步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像是醉了。
一屁股在床边坐下,穆彦珩伸手就往沈莬前襟掏,一边胡乱摸索,一边狠声质问:“拿出来!她送了你什么?”
也不知他哪儿来的怪力,不似平时那般好钳制,纠缠间沈莬前襟被他扯开,掉出几样物件——
白色的锦囊、青色的香囊,还有半块玄青色的玉璜。
穆彦珩此时浑身发热,连带着脑袋也热得发昏,在掉出的物件里分辨了一会才认定香囊是骆琳瑶之物。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一把抓在手里,反手就朝窗外丢。以他现在的气力和准头,自然丢不出去,晃晃悠悠站起来要去捡,又被沈莬扯了个踉跄。
沈莬没去管掉出的东西,他发现穆彦珩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靠近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异香。
“你怎么了?”沈莬捏着他纤细的手腕,触及的肌肤烫得惊人。
“嗯……”穆彦珩没来由地喘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媚。他本人却没一点自觉,只顾盯着那个碍眼的香囊,努力掰扯沈莬钳着自己的大手。
沈莬见他不把那香囊扔出去不罢休,只得松手。穆彦珩晃悠着走到窗边,脚步比刚进门时还虚浮。摸索了几次才把香囊捡起来,愣了一会又将香囊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又捡起来,奋力扔出窗外。
以沈莬的耳力,早在藏书阁外同骆琳瑶说话时,便发现了穆彦珩,对他此时的作为不甚惊讶。反倒是穆彦珩的异状,令他不悦地蹙眉。
处理完香囊,穆彦珩心满意足地回到床边,盯着沈莬的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正欲说话,又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锁紧关牢。
再回到床边时,脸上的潮红已蔓延至颈项,喘息声也愈加粗重。
沈莬开始有不祥的预感,直到穆彦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和一本小册子,故作镇静地递到他面前。
“你不要怕,本少爷容你先熟悉熟悉,一会……”穆彦珩突然卡壳似地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只一双水汽氤氲的美目巴巴地盯着沈莬。
到底是谁害怕?
沈莬无言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解药。”
“……嗯?”不知道沈莬在说什么,穆彦珩此时的脑袋已成了一团浆糊。
“谁给你下的药?”
看穆彦珩的反应,难道是他人所为?想到这种可能性,沈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穆彦珩见他迟迟不动,亲自把小册子翻开递到沈莬眼前,口齿含糊地问道:“懂了吗?”
“……”沈莬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穆彦珩:“穆彦珩,你知道我是谁吗?”
穆彦珩迟缓却坚定地点了头,伸手去够被沈莬拨到床里的小罐。
还没够着,便被沈莬凶狠地钳住了下巴,强迫他抬头与他对视,沈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莬力气之大,把穆彦珩泛着潮红的肌肤都给掐白了,被迫仰头的姿势,让他连发声都困难,眼角也疼得淌出了泪。
沈莬的样子好可怕,跟他在话本里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想来是真的不愿同他做那事。
穆彦珩的眼泪越淌越凶,也不知是伤心还是害怕,连身体都抖了起来,抽抽噎噎地去扯沈莬钳着自己的手:“不,不愿意,就算了,放开我。”
沈莬将他放开,面朝里躺下。
穆彦珩被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刺痛,心底发凉,身子却因药物的缘故不住发热。他现在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刚扯着床帷站起来,又软倒在地上,一边手脚并用地朝门外爬,一边控制不住地流泪。
穆彦珩,看看你现在这副下贱的样子。天底下的人都死绝了吗,非沈莬不可?沈莬不要你,你就去找别人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准备爬出沈莬这屋,便去万花丛中一展雄风。可惜还没爬出两米就被人捞了起来。
他一哭就收不住,眼睛跟浸在水里似的,什么也看不清,怎么想沈莬的脸色都不会好。抱他起来做什么?嫌他爬得慢,要把他扔出去吗?
被放到床上的同时,他听到了沈莬的一声叹息:“你自找的。”
“少爷,少爷?”
松石满面愁容地站在床边,穆彦珩的床帷拉得严严实实,他不敢去掀。可现在已经过了午时,饶是少爷爱赖床,睡过午膳还不起,却也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更蹊跷的是,若是寻常赖床,他从卯时起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来叫一回,通常少爷不是撒起床气,扔点东西出来,就是喊个两三回便起了。今日却任他怎么叫,床里一点回声也没有,实在反常。
今日骆小姐一家要启程回岭南,少爷昨日晚宴没去,今日早膳没去,现在连午膳也错过了,这般不知礼数,夫人非得动怒不可。
说曹操曹操到,松石正欲再喊两声,穆夫人已经面色不善地进到了里屋。
“少爷呢?”
“还,还没起。”松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饭桶!”穆夫人动了真怒,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拉开床帷,“让你叫少爷起床,叫了几个时辰都叫不醒……”
穆夫人的训斥声戛然而止,而后颤声朝外喊道:“巧夏!快去请付大夫,快去!”
第12章
“付大夫,珩儿怎么会突然发起了高烧?”
付铭正给穆彦珩换降温的湿毛巾,俯身瞥见他领口处有一小块红痕,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而后开始胡说八道:“多半是夜里蹬被,染上了风寒。”
“……”这都快七月了,高烧能是夜里蹬个被子导致的?
穆夫人很快就打消了疑虑,付仙人的医术毋庸置疑,从小到大穆彦珩有点头疼脑热全是由他医治,怕是比起她这个亲娘,更了解穆彦珩的身体状况。
为了配合自己的结论,付铭给穆彦珩提了提被子,将他脖子以下都遮了个严实:“不碍事,喝过药,半个时辰便能退烧。”
穆夫人怜爱地抚摸着穆彦珩余热未退的脸颊,叹道:“这孩子怎的这般娇贵,从小千恩万宠地护到大,还是这般容易生病,敢问付大夫,该如何调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