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侯府世子毒害自己未过门的妾室,这等传闻若是传出去,不说名门望族的小姐们敢不敢嫁,纵使嫁了,婚后怕是也诸多猜忌,确实对少爷不利。
松石放下做格挡状的双臂,听沈莬继续说下去。
“我要你帮我,也是在帮穆彦珩。”沈莬停下来,等松石答复。
松石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下,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直觉告诉他,沈莬不会害少爷。
“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守卫便要换班,三竹会去将守卫引开,我借机带骆小姐出府。你在这里守着穆彦珩,等三竹回来同你们汇合,再一起将穆彦珩送回前院。”
松石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沈莬复提醒道:“切记回去的路上不要让旁人起疑。”
松石再次点头。在沈莬转身之际,忍不住问道:“少爷,少爷醒了之后该怎么说?”
“说你亦被我打晕,醒来便已在院中。”
见沈莬会错了意,松石忙追问道:“我是说,少爷醒后问起骆小姐的下落……”
“一概回答‘不知’。”
“哦。”
等天色完全黑了以后,三竹先行出去。府后门离藏书阁尚有段距离,很快三竹的脚步声便消失在远处。
沈莬守着二楼朝向府后门的窗户,紧盯着远处一点如萤火似的黄光,那是轮班守卫手提的灯笼发出的光亮。
骆琳瑶身体虚弱,不可久站,但为了收到信号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此时她正站在沈莬身后,一手抓着他的袖子勉力支撑。
为了不使守卫起疑,藏书阁里的烛火已全部吹熄,只余穆彦珩边上一根手指长短的细烛,微弱烛火在空气中摇摇曳曳,像是随时会熄灭。
等远处萤火向着西院方向快速移动,沈莬便得了信号,示意骆琳瑶到他背上,临走前沉声嘱咐松石:“等他醒了告诉他,今夜我会去找他。”
不等松石应声,沈莬已带着骆琳瑶消失在黑暗里。
穆彦珩醒后发现自己正合衣躺在床上,松石靠床脚坐着,困得直点脑袋。
穆彦珩没叫醒松石,只睁着眼看床顶。回想起在藏书阁发生的一切,与其说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打又打不过,困也困不住,他该拿沈莬怎么办呢?
不过,这会他倒是不担心沈莬会就这样跟骆琳瑶私奔。沈莬的生籍在荆州,只要他还想参加武举,就必定得回来。而且他爹已经以自己的名义给沈莬写了保状,沈莬若是弃考,自己的仕途被毁不说,以他的忠孝之心,定不会让他爹难做。等他回来……
——“嘎吱”
房门开合的声音,这个时辰谁会来他房里?
只反应了一瞬,穆彦珩便立即闭上眼,他隐约猜到了来人是谁。
松石被响动声惊醒,看到来人缓缓舒了口气,小声说:“少爷一直没醒。”
沈莬略一点头,带着一身风尘走近穆彦珩床边。
松石惯会察言观色,自觉轻手轻脚地往屋外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穆彦珩感觉到沈莬在床边坐了下来,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用生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被打的地方轻轻摩挲。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有异样,却怕擂鼓般的心跳声叫沈莬听了去。
“醒了就睁眼。”沈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话音刚落便将手收了回去。
穆彦珩很是贪恋沈莬掌心的温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却又背过身去朝着床里。
“你来做什么?兴师问罪吗?”若是沈莬没有摸他的脸,那定是这个目的,现在却不好说了。
“你不喜欢她,推拒便是,何必害人性命。”
“那你救她,是喜欢她吗?”
其实沈莬能来找他,又是这样的口气,穆彦珩心里也有了计较,但他还是要听沈莬亲口说出来。
“胡说什么。”沈莬有些不悦地蹙眉,“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坐视不理。”
屋里沉默了一阵,穆彦珩方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没想害死她。不过下了点药,让她身上看着吓人罢了。”
他下的药不过表面唬人,实际不会伤及要害。他给骆琳瑶下药致其发病,一来是为在保全骆琳瑶名声的前提下,劝退双方父母。二来是为制造骆琳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假象,好让沈莬断了心思。三来嘛,自然是要吓一吓骆琳瑶,好叫她不敢再打沈莬的主意。
这法子还是跟付老头学的,他幼时身弱,隔三差五便要看大夫。付老头为了哄他喝药,常讲些自己行医多年的见闻。其中就有提到,战乱年代,有山贼到村里劫掠妇女,不少女子都被污了清白。他到村里行医借住时,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山贼再是色胆包天,看到妇女身上大片骇人的红斑,以为得上了传染病,便不敢近身。
“可有解药?”
“有。”
沈莬盯着穆彦珩的后脑勺,等他的下文。
“你把她藏哪儿了?”穆彦珩不说给,也不说不给。
穆彦珩等了一会,要不是床帏上倒影着沈莬的影子,他都要怀疑他已经走了。
他撑坐起来,转身冲沈莬嘲讽道:“不肯说?怕我找过去杀了她吗?”
说不喜欢,又这样护着。到底是沈莬口是心非,还是对他毫无信任?穆彦珩已有些动气,想现在就将沈莬扇自己的一巴掌还回去。
待他转身,沈莬借着烛光看清了他的脸。被打的左脸已无大碍,两颊略微鼓起,本就大的眼睛此时几乎要瞪成圆形,看着精神头不错。
“在城郊三竹祖母家里。”
沈莬淡淡扫了他一眼,穆彦珩的气势一下弱了下来。这倒显得是他小肚鸡肠了。
“哼。”穆彦珩摆好姿势,靠坐在床头,开始拿乔:“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给你。”
他的事还没办成呢,解药吃下去,半个月便好了。到时骆琳瑶若是回府,或是转头同沈莬诉衷肠怎么办?
“你待如何?”
“我娘去信通知骆通判府上,已得了回信,骆家人十日后便到。”说到这,穆彦珩不由有些责怪起沈莬来,“倒是你将她带出府,全府找了一晚上没找着,我娘说明日一早便要去报官。”
穆彦珩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微含笑意地斜睨过来,有七分欠揍,却也有三分勾人。
沈莬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是吗?那便让官府找吧。找到后,看县太爷是否能解世子殿下下的药。”
这是威胁要揭露他下药一事,穆彦珩双手不禁攥紧了身上的薄被,咬牙抵抗了一会,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月白色的锦囊,没好气地扔到沈莬身上。
“我会跟我娘说,骆琳瑶去赵晚音府上小住几日便回。锦囊里有两粒药丸,先给她吃一粒,另一粒等骆家人来了再给她。”
虽然穆彦珩没有说明,沈莬也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将锦囊揣进怀里,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话一出口,穆彦珩便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沈莬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直看得他有些脸热。
“回房。”
“……哦。”
等沈莬带上房门离开,穆彦珩双手举起被子,一头埋了进去,只从发丝间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第11章
骆琳瑶在骆家人到达的当日回了穆府,想来是怕见到穆彦珩,吃了药丸后一直在三竹祖母家修养。
担心沈莬将解药悉数交与骆琳瑶,纵使心虚,穆彦珩还是亲自前去探望。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叫来丫鬟一问,说是半柱香前,骆家人还在骆琳瑶床前嘘寒问暖,随后骆通判夫妇被老爷传去前厅一叙。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骆琳瑶就下床梳妆打扮,也跟着出去了。
“骆小姐想必也是被老爷传去前厅了,少爷可以过去看看。”小丫鬟一双大眼闪烁着天真,全然没发现穆彦珩已经变了脸色。
听丫鬟说话的间隙,穆彦珩将所有骆琳瑶出走的可能性想了一遍,而后直奔藏书阁而去。
骆琳瑶本就爱慕沈莬,又被他这么推波助澜一番,沈莬更是成了她的救命恩人。穆彦珩觉得自己定是被沈莬迷昏了头,只是被摸了两下脸蛋,就一股脑地将解药全给了出去。也不想想那一巴掌是谁打的!
他简直又气又恼,气自己是个色令智昏的傻子,恼沈莬是个以色诱人的骗子!
气势汹汹地冲到藏书阁,想也没想就推门闯了进去。
一楼没人……难道他们不在这?
二次扑空,穆彦珩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怒气被浇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无力感。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捉奸吗?捉到了又怎样,他是能指责骆琳瑶,还是能指责沈莬?
他尚未唾弃完自己,很快便被一门之隔的动静扯回了注意力。
“沈大哥。”
骆琳瑶的声音,就在门外。
没人应声,骆琳瑶继续道:“明日我便要随父母回岭南了,便想在临行前,答谢沈大哥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