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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夫人放宽心,是人就难免有个头疼脑热,世子的身子,比起幼时已好了不少,不必太过挂心。”
  “夫人,老爷请夫人到前院,一同去给骆家人送行。”
  穆夫人还欲再说两句,被巧夏这么一打断,只得先行离开。穆夫人刚走,付铭便借故支开了屋里的下人:“是谁?”
  穆彦珩已醒了有一会,怕他娘多问,一直不敢睁眼。这会想睁眼了,却只觉眼皮重得抬不起,想必是昨夜哭了半宿,眼皮到现在还肿着。
  “好,我不问是谁。”付铭拿穆彦珩当半个儿子,见他叫人折腾成这样,气得牙痒,“你可是自愿?”
  “……嗯。”张口发出的音节嘶哑干涩,穆彦珩自己都吓了一跳。更要命的是,这会他清醒了,感觉浑身像被马车辗过似的疼。别说起身了,翻身都困难。
  沈莬这个混蛋……
  一听是自愿的,付铭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想起穆彦珩过分虚弱的脉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一时想不起来。
  “水……”
  端来茶盏,付铭欲扶穆彦珩坐起身,刚碰着他后腰,就听他倒抽一口凉气,又龇牙咧嘴地倒了回去。
  付铭这才反应过来:“昨日你向我拿药……”
  “你还好意思说!”说起那药穆彦珩就来气,“我问你,你那药是不是有问题?你这庸医!”
  “你给他吃了?”
  “……我自己吃了。”
  “……”
  虽然心虚,但付老头看傻子似的眼神更叫他恼怒:“看什么看,定是你这庸医配的药有问题!”
  “为何……”付老头欲言又止,终是抵不过好奇心,“为何你服了药,还是……下面那个?”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穆彦珩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好不精彩。
  “……滚,滚出去!”
  穆彦珩抄起枕头就朝付铭扔了过去,被对方一偏头轻松躲过。
  “好好好,老夫这就滚,世子殿下莫要动气。”付铭勉力让自己别笑出声,临走前还不忘奚落穆彦珩一番,“老夫的药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行的是世子殿下。”
  “死老头!”
  付铭找准时机合上门,堪堪躲过飞来的茶盏,再送上一串仰天大笑以示回礼,气得穆彦珩直捶床。
  付铭嚣张的笑声逐渐远去,屋里复静得落针可闻。
  穆彦珩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
  其实他也有和付老头一样的疑惑……照话本里的描述,通常是服药的那个更为生猛。怎么到了他这儿……
  昨日叫骆琳瑶那个破香囊一刺激,他便再顾不得其他,只想尽快用特殊手段逼沈莬就犯。对于自己和沈莬之间悬殊的武力值,他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便想借助药物,短时间提升爆发力。
  从付老头处拿到药,他还纠结过这药到底是他吃,还是给沈莬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毅然选择了前者。
  一来时间紧迫,他当晚就想得手,以免次日骆琳瑶临行前另生枝节。
  二来他平日坏事做尽,沈莬肯定对他处处提防,想给沈莬下药谈何容易?
  三来……他身为世子,当然要为夫!
  想他看了话本无数,哪本不是服药的是“上位者”?那些个男子,哪个不是服药后倍加生猛,而后将心上人轻松拿下?
  怎么到了他这,效果和结局竟这般的不同?
  别说生猛了,他一晚上软得像块面团,任凭沈莬搓圆捏扁,最后直接昏死过去……现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酸痛,都像是在嘲笑和警醒自己——毒话本害人不浅!
  不过,话又说回来……付老头这药,是不是可以通过唾液传播?
  昨夜沈莬那副模样,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总不会是恨极了他,想用这种方式弄死自己吧……
  想到这儿,穆彦珩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场病来势汹汹,厉害程度连付老头都始料未及。三日里,他这烧,退了烧,烧了退,反反复复好不彻底。为了监测他的病情,付老头只得先在府上住下。
  他一直昏昏沉沉地躺着,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意识迷蒙间,有时听见他爹在低声安慰他娘,有时又听到他娘在哭。三不五时还能听到付老头阴阳怪气地嘲笑自己——
  说他真是没用,行房行去半条命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话也太气人了,要不是身子沉得动弹不得,他非得跳起来打得这死老头满头包不可!
  只是有一个声音,他左等右等也等不到。
  虽然明知是自己痴心妄想,但哪怕是出于愧疚,罪魁祸首是不是也该来看看自己,哪怕是确认他的死活。
  可惜,等到第四日他转醒,第五日能下床,乃至第十日能出院门走动,他亦不曾等到。
  大病初愈,他尚精神不济,思绪也总是神游天外,出了院子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沈莬院门前,直到松石提醒他,才惊醒过来。
  “少爷?”松石小心地搀着穆彦珩,生怕他有半点闪失,“您找沈少爷吗?今日是武举引试应考的日子,沈少爷卯时便岀府了。”
  应考……
  一瞬间,脑袋里嗡嗡作响,伴随着溺水般的窒息感,五感也一并被封堵起来。穆彦珩觉得自己像被人兜头挥了一棒,险些站立不住。
  “少爷!”穆彦珩身子一晃,松石便惊出一身冷汗,“您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大夫!”
  “不用。”
  松石小心观察着自家少爷的脸色,后者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苍白的脸色衬着这笑,怎么看怎么诡异。平日里那般漂亮的少爷,这会儿病恹恹、阴恻恻的,看得人不由脊背发凉。
  “扶我回去。”
  “不行。”
  穆夫人每日早晚都要来看穆彦珩,一同用完晚膳,穆彦珩便提出要外出游历,她自然不肯答应。
  “身子都还未养好,哪里也不许去。”
  “娘,我这就是为了修身养性,调养身体,才要出去的。”见他娘明显不信,穆彦珩连忙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搁,一边轻蹭一边卖乖,“在府里整天不是躺就是坐,没病都快憋出病来了,我得出去透透气才行。”
  穆夫人没再立即反驳,想来也是觉得有理,却仍不放心:“你准备去哪儿?”
  “娘放心,不远,去渝州。”
  确实不远,就在隔壁。
  “去作甚?”
  “拜访范砾。”
  穆夫人听穆文斌提起过,穆彦珩数月前就想将这位名画师请来。可这范砾年逾古稀,却无一儿半女,脾气也很是古怪,不仅拒了邀约,连登门礼也一并退了回来。
  “他不是已经回绝了你爹,还去找他作甚?”穆夫人不由蹙眉,她可舍不得宝贝儿子去吃闭门羹。
  “范公不肯来,我亲自去便是。我有问题需得向他老人家请教。”
  “噢?说与娘听听,珩儿预备向他请教什么?”若不是知儿莫过娘,还真要被他这口气给唬住了。
  “如何将人像画得更为传神,尤其是面部神情。”
  “范公有何高明之处?”
  穆彦珩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大约是见多识广。”
  “嗯?”拐弯抹角说不到实处,“罢了罢了,将他的画取来,娘一看便知。”
  穆夫人乃是闻名天下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穆彦珩喜好作画,便是得了她的启蒙。她倒要看看范砾的画技是否真有穆彦珩夸赞的那般厉害。
  “不行,不能给娘看。”穆彦珩以拳掩唇,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做娘的最讨厌孩子有事瞒着自己,穆彦珩越是为难,穆夫人就越是想看,当即板起面孔:“一幅画而已,有何见不得人?你若是不取来给我看,我便不准你的渝州之行。”
  见他娘上钩,穆彦珩想笑却得强装为难:“娘亲怎可逼人就范?”
  “有何不可?”穆夫人美目一睁,穆彦珩便知自己的性子是七分随了娘。
  “那娘得先答应我,看过之后,不但不能罚我,还得准许我去渝州。”
  “嗯。”穆夫人原还有些犹豫,现下为了套秘密,只得一口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穆彦珩将屋里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等他们鱼贯而出,又神神秘秘地将房门掩紧,转身犹不放心地再次确认:“说好的,不能罚我,还要答应让我去渝州。”
  “少废话。”穆夫人都叫他反反复复问得不耐烦了。
  穆彦珩背身去书房取来一本封皮精美的宣纸册页,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与母上大人。
  对他这副惺惺作态的假正经模样,穆夫人选择眼不见为净,接过册页,翻开只看了一眼,便烫手似地一下扔到桌上。
  “啪”——
  接着是以掌拍击桌面之声。
  “混账!”方才入眼那一片白花花的东西犹在眼前晃荡,穆夫人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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