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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店小二放下吃食,正准备转身离开,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原本搭在手上的汗巾被甩上右肩,才抬头认真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二位要上寂山?”
  郑南楼虽应着,但其实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刚被端上桌的那碟绿豆糕,妄玉见状,便笑着将那盘子往他的面前推了推。
  他刚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还没嚼上两下,店小二的下一句话就接上来了。
  “我看二位的打扮,最好还是绕着那地走吧。”
  郑南楼趁着这间隙又吃了第二块,塞得左腮都鼓了出来,才终于似是心满意足地去问那店小二:
  “为何?”
  “还能为什么,那地方不太平,你们去怕是没命回来。”店小二煞有介事地回答说。
  因为用了点障眼法,此时的妄玉和郑南楼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两个衣着普通的凡人,所以也怪不得他会这样说。
  郑南楼抬头和妄玉对视了一眼,把口中的东西往下咽了咽,又问:
  “怎么就不太平了?”
  那店小二看着也是个话多的,这小地方平日里也见不到几个生人,见有人问他,一时便来了兴致,三下五除二便将这寂山上的事说了个彻底。
  这寂山虽然名字听着古怪,但据当地流传下来的老话里所说,早年也是个灵气丰沛、草木繁茂之地,山上有不少的奇花异草,所以常有各方修士来往寻觅。这山脚下的小镇,也是因此才渐渐成形的。
  可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始,寂山突然就被人给封了路。
  凡人上不去,修士总是有法子的。但更诡异的是,那些上山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再到后来,莫说是人,就连山间的精怪,也都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也自此,寂山彻底成了一座死寂的毫无生气的荒山,连过路的鸟都不肯在这停留。
  “传说,是因为这山上,住着个疯子。”
  郑南楼结了账,便跟着妄玉往外走。
  原本不过是上山之前歇下脚,没想到他这么随口一问,就打听出了奇怪的事情。
  倒不是说这地方奇怪,这六界八荒的,哪一处没点怪事呢,郑南楼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只是觉得,妄玉非要带他来这寂山采什么“栖心草”,这事本身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之前以为是因为自己见识少,不懂结契的规矩,师尊总归要比他懂得多些,他说什么要做什么,便同他一起做好了。
  可方才听那店小二一说,这寂山少说也荒了几百年了,如何就有什么非要用“栖心草”的习俗了?难不成这几百年里就没有旁人结契了吗?
  郑南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双眼睛在妄玉身上来回梭巡了好几遍,才终于试探着去问妄玉:
  “师尊,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带我来这呢?”
  妄玉听着,脚下步子一顿,终于侧过脸来看他,见他一副狐疑的模样,大抵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轻叹了一声。
  “南楼,‘栖心草’是确有其事,只是由于这寂山荒芜,许久没人提起过罢了。”
  郑南楼依旧不解:“那为何我们一定要来?”
  妄玉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整个手掌都捂着手心里。
  “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的结契礼,自然是越周全越好。”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人做过了,就说明这传说根本没有用嘛。”郑南楼直言道。
  但饶是他这么说了,妄玉却还是轻声说:
  “或许你我之间,就差这一点呢?”
  他说得含混,听着倒不是向郑南楼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就当是......陪我吧。”
  他将被自己扣住的那只手贴上自己的面颊,声音里似是带了一星点的乞求,惹得郑南楼后面的话怎么也说出口了。
  妄玉确实是一个很难懂的人。
  他的这种难懂似乎来自于很多方面,比如他总是说得很少,比如他会做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
  郑南楼并不指望能够彻底理解他,就像他从来也不会告诉妄玉他真正要做的事一样。
  当然,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所以他没再继续作声,花费时间去一座荒山上采一株草,不会影响任何事,就算是个念想也没什么关系。
  但他显然想得有些太简单了。
  郑南楼在进山之前并没有觉得这一趟会发生什么,在他心里,大概还没有什么妄玉做不到的事情。
  这也算是一种习惯的安心。
  栖心草并不难寻,这传说中象征着“情”之一字的野草有着同样让人一目了然的形貌,他们避开山路,一路御剑飞至山顶,立即便望见了整片红色的草地。
  可正准备落下去的时候,突然就出了事。
  郑南楼猛地撞进一道无形的结界之中,浑身寒气霎时仿若被抽空了一般,一点也使不出来,只能毫无防备地直直朝下坠去。
  妄玉比他好些,但也只来得及勉强稳住了身形,伸手揽过他,将他护在怀中,最后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人一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了下来。
  郑南楼虽没被磕着碰着,但还是滚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在妄玉身上抬起头来,就看见视野之中,无声无息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再之后,便是一阵的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妄玉护在身后,和那个莫名出现的陌生男人无声地对峙着。
  只单凭样貌,便能看出此人绝非常人,却偏生与寻常修士不同,英俊的眉眼之间反而萦绕着一种极难描述的阴沉气,像是在某个沉重昏暗的角落里被压抑了千年似的。
  妄玉明显比郑南楼反应要快很多,才察觉到他的瞬间就立即便拉开了距离,但仍未放松警惕,背影都有些僵直。
  郑南楼站在他身后看他,他从未见过他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他心知不好,下意识就想去拉他的手,却不知为何,触碰到的指尖莫名有些泛冷。
  男人见了他们,表现得十分从容,甚至还唇角一勾,露出来个意义不明的笑来。
  “你们......是来采栖心草的?”
  声音出奇的粗粝,像是许久没和人说过话来,连咬字都有些怪异。
  疯子。
  郑南楼猛地就想起那位店小二的话。
  寂山上,住着个疯子。
  可这个男人,却很难和“疯子”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郑南楼见过疯子,在怀州的时候,他住的那条街上,曾出现过那么一个两个流浪的疯汉。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志昏沉,见到人只会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怪声,连送给他们吃食都不会接。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靛色的袍子,虽看着有些旧,但干净整洁,目光清明锐利,怎么看都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男人见他们不答话,便兀自说道:
  “这片栖心草,是种给我道侣的。”
  妄玉却还是没有说话。
  郑南楼怕过长的沉默会激怒这个男人,便往前踱了半步,稳住了声音说:
  “这位前辈,我们......”
  才说了几个字就忽地顿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妄玉面前的那一片草地上。
  这栖心草,叶片之上原就是有暗纹的吗?
  郑南楼骤然一僵,因为他意识到,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暗纹,而是——
  刚刚溅落上去的,尚未干涸的,鲜血。
  他的心猛地一颤,连忙伸手去拉妄玉的身子。
  可妄玉却仍死死地挡在他的身前,怎么都不肯移开分毫,但郑南楼却还是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
  那是一根极细的竹枝,一端悬在空中,而另一端......
  “师尊......师尊!”
  郑南楼急得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才听到了妄玉低哑地似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他在说: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郑南楼拥着他的腰,想将他护进自己的怀里,却见那个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重复道:
  “这片栖心草,是种给我道侣的。”
  郑南楼虽然心里一团乱麻,慌乱得连手心都沁出一层汗来,但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压低了声音道:
  “我们事先并不知情,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只用一息不到的时间便伤了妄玉,动作快得郑南楼甚至都没有捕捉到,这个男人绝非修士,怕是早已飞升,谁都不是对手。
  可任他这么说了,男人也像是没听到一般,又向前逼近一步,执拗地再次说道:
  “这片栖心草,是种给我道侣的。”
  第三遍落下,四周风声突然发紧,郑南楼已经听见了无数细小的割破虚空的声音。
  妄玉突然颤抖地伸出手,竭力将他往后推去。
  “别出来。”他低声道。
  郑南楼哪里肯退,情急之中,已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对着男人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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