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南楼雪尽> 第27章

第27章

  只是本家的深宅里,也会种这种如此寻常的花草吗?
  “应当是喜欢的吧。”妄玉沉吟道,“不然,我又为何会在‘无相’中闻到呢?”
  他这句反问说得奇怪,也不知是在问谁,难免就让郑南楼生疑。
  妄玉在郑氏养伤不过三月,能走动之后便被接回了藏雪宗,想来对怀州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更别提喜欢上那里的一种花了。
  如何就闻到了结香,还一定是怀州的结香。
  只可惜他现在目不能视,不然还可以去看看妄玉此刻的神情,虽然估计也瞧不出什么,但总也比现在这样,连半分端倪都窥不到要好。
  他终究不太适应做一个瞎子。
  “师尊在怀州的时候,见过我吗?”郑南楼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自作多情,但又总觉得,应该要问上一问的。
  在经历了昨日那一次的饲蛊之后,他同妄玉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改变了。
  至于到底是哪里变了,又为何会变,他却实在说不出来。
  就像这个问题一样,仿佛是冥冥之中凭空诞生的,没什么根据,但又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风忽然就停了。
  他等了许久,才终于等来了妄玉的回答。
  “不,在你来藏雪宗之前——”
  声音平静,似是没半分波动。
  “我从未见过你。”
  阿鸡虽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这会要离开临州,还是想去和从前的街坊伙伴们道别。
  用这小子的话说,这可是要和仙君一起去传说中的仙门了,非要在那群朋友之间好好炫耀一番不可。
  但阿鸡还是有些憷妄玉,他自己不敢去问,只能求郑南楼替他去问行不行。
  郑南楼只好去帮他说了两句话,妄玉才淡淡地回了一个“好”字,但同时还要求郑南楼必须时刻抓住他的衣袖,半步不得远离。
  一行人又往城里走,路上郑南楼满脑子都在琢磨给阿鸡取名字的事。可思来想去,总也不太满意,连个姓氏都定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本家姓什么,我连我父母的面都没见过。”阿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回身对郑南楼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师兄姓!”
  因着郑南楼的资历实在太浅,还不到能收徒弟的时候,妄玉便说将阿鸡算作是住在玉京峰的外门弟子,唤郑南楼一声“师兄”,叫他“仙君”就行。
  可师兄郑南楼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姓氏,他从前见过的姓“郑”的,除了他本人之外也没几个好人,若不是还念着生下他的父母,怕早就想挣脱了这个姓氏了。
  “‘郑’又不是什么好姓,你要选也得选个好的,不如你跟我师尊姓,多有面子。”
  “姓‘妄’吗?”
  “是啊。”
  ......
  两人正说得兴起,忽听得旁边的妄玉淡声道:
  “我并不姓‘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天下,大概也没有‘妄’这个姓。”
  郑南楼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奇怪:“那师尊你没有姓氏吗?”
  “我拜藏雪宗前掌门为师之后,便就抛却了俗家姓氏,只按他赐我的名讳,叫作‘妄玉’了。”
  他这些话说出来,郑南楼突然就不出声了,骤然袭来的沉默引得着妄玉的脚步都跟着缓了下来。
  一直到日头渐高,卷着柳絮拂过脸畔的风里都染上了点燥意,才听到他轻轻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没有姓的话,也挺好的。”
  “人生在世,何必要被‘来处’束缚呢?只要知道自己要去往什么地方去,便也足够了。”
  阿鸡听不懂他的话,还在前面嘀嘀咕咕地给自己选新名字,稚嫩的声音混着鸟啼慢慢飘远。
  妄玉却突然就停了下来。
  郑南楼看不见,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肩膀,慌忙间挽住他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师尊?”
  妄玉今日的头发也未全部束起,有几缕顺着他的肩头落在了郑南楼的手背上,撩得他的皮肤似是有些痒。
  “怎么了吗?”
  妄玉却一直没有说话,引得郑南楼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师兄,你们在磨蹭什么啊?”阿鸡催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郑南楼这时才听到妄玉轻到不能再轻的回应。
  “无事。”
  跟着阿鸡在他那些个朋友面前走了一圈,满足了他那点显摆的心思后,他便让郑南楼和妄玉在巷子口的街上等他,他住的地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郑南楼告诉他藏雪宗都有,他不必带什么。他却有些执拗地说那都是他的“宝贝”,非要回去取,任凭怎么劝都不听,只由他去了。
  阿鸡住处附近的长街倒也算热闹,蒸腾的烟火气里混着许多杂七杂八的味道,勾得郑南楼有些心痒。
  他原本还想循着这些气味到处逛一逛,但妄玉却只准他站在一边,不让他乱跑。
  郑南楼有些无奈:“师尊现在是不是把我看的太紧了些?”
  妄玉没说话,但他却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地落在自己脸上,似乎是在说“为什么看这么紧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心虚地抿了抿唇,只得老实站着。偏生看不见之后,鼻子倒越发灵了起来,沿街商铺里卖的那些吃食,什么糖炒栗子、桂花糕、刚出炉的肉包子......方才没注意的,此刻一个两个的香气全往他这边飘了过来。
  他正理亏着,又不敢再提什么要求,只能暗自咽着口水,忽然,掌心里就被人塞进了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他拿着那纸包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妄玉温声对他说:
  “昨日寻你时买的,我看你......应该挺喜欢吃甜的。”
  妄玉的声音离他的耳朵很近,应就是站在他身前一臂不到的距离。他指尖也随着他的话顺势牵引着他的,一层层地剥开了油纸。
  郑南楼还没闻清楚味道,就有什么东西就被抵在了他的唇边。
  “师......”
  郑南楼下意识地张口,那东西就被人给送了进来。硬块样的东西一落在舌尖,便有一股熟悉的甜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是饴糖。
  那种街边最常见的,甜的发腻的糖块。
  郑南楼确实是爱吃糖的。
  连吃都吃不饱的时候,“甜”这种滋味是奢侈的。所以他小时候总盼望着能吃到饴糖,很多很多的饴糖。
  “好吃吗?”
  妄玉忽然问他。
  郑南楼含着糖块点头,莫名有些发怔。
  “好吃就多吃些。”
  妄玉的声音又放软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轻笑,像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都是你的。”
  --------------------
  爹妈相处be like:支走孩子过二人世界。
  爹to妈:都给你吃,别给孩子看见。
  第26章 26 赌
  阿鸡没多久就回来了,东西倒确实不多,郑南楼大概摸了摸,被他收拾成了一个小包袱背在了身上。
  “都是我攒下的宝贝。”他只是露出了点不赞同的表情,小孩就气呼呼的不让他碰了,“以后肯定用得上!”
  郑南楼见状只能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了。
  当初要不是被突然强行绑走,在郑氏的那间破屋子里,他其实也有一些东西想要带走的。虽然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他就是觉得不舍。
  人大概总是很难和过去告别,非要固执地试图留个念想,明明也不是特别美好的日子。
  终究没什么用的。
  三个人一道出了城,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登上了灵舟,按来时的速度算,大概只需半日便可回到藏雪宗。
  阿鸡是头一回坐这种在会天上飘的船,吓得都不敢乱动,郑南楼便就在船舱里陪他坐着,和他聊天以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可还没行驶上多久,就听到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巨响,声音大得连整个灵舟都跟震动了一下。
  阿鸡害怕地拽紧郑南楼的袖子,他安抚了他几句,嘱咐他待着这里别动,自己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临走时还特意在舱门口布下了防护的结界。
  他一走出船舱,迎面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狂风,差点就将他吹倒,他连忙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整个甲板上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腥气,混着某些类似烧焦般的味道,远处还隐隐能听到几声沉闷的雷鸣。
  “师尊?”
  郑南楼试探地叫出声,却始终无人应答,实在令人有些不安,恰逢灵舟又是一阵剧烈的晃荡,他一个不防又险些摔倒。
  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忽然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腰。
  力道很轻,宛若是轻轻搭上一般,但就是让他立即稳住了身形。
  熟悉的冷香从身后漫上来,仿佛是兜头落下的一件纱衣,将四周肆虐的狂风都隔开了些许。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