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于是弦断了。
许是汗水的缘故,刘格感觉浑身湿答答的。忽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刘格费力抬起头,试图分辨探访者。
马沃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袖,开口道:刘兄,还好吗?
刘格直盯盯地盯着马沃,不言不语。
诶,刘兄真是高义!当得起一句为天下读书人挣命!马沃继续道。
你!都是你!
电光火石间,刘格刹那暴起。
刘兄,这话从何说起?
最先说有内幕的人是你!最先抱怨不公的也是你!刘格目眦欲裂:你知我心境,故意激我,以此来让我出头!
他想起来了!
他备考备得心烦,马沃便总拉他去喝酒。两个不得志的年轻书生聚在一处,酒后抨击实事,点评江山。对母亲的抱怨,对旁观者的愤恨,他刘格,只对马沃讲过!
懦夫!刘格骂道。
刘兄,我是懦夫。所以,如今这青史上,也只留你的名,不是吗?
马沃平静地席地而坐:路是你自己选的,说到底,也是自己成全自己。
刘兄也不必如此气愤,我并未戏耍蒙骗你。窦汾他们,的确有见不得光的事,考题,也的确漏了。
我们都出身微末,谁不气愤?可只有刘兄你,有胆做这揭开大幕的第一人。小弟实是佩服感激的。
可是,你说!你说
我说,长公主殿下,会就此新科举风气。马沃截过话头:的确如此。殿下已下令,大理寺主理,刑部、吏部、礼部全力配合,御史台监察。所有考卷即刻封存。
我是还说过,这第一人,便是大大的功臣,是千金买骨的那根骨。
马沃说到此处,不觉笑出来:哈哈,原来刘兄如此信我!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刘格脸色通红,张口要骂,却被马沃堵了回去。
刘格,你省省吧,是你输不起!是你怕再次名落孙山,遭人嘲讽,拉不下面皮,一辈子庸庸碌碌。你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又心怀不甘。这才剑走偏锋,以小搏大。
刘兄,你还要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搏都没法子搏。
马沃站起身来:好了,我冒大险来见你,是有正事。十二个时辰了,宫中仍没有传来召你的谕令,反而长公主殿下,不久前,亲至窦府,与窦汾把酒言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马沃静静地看着刘格。
刘格嗫嚅着,脸色煞白,踉跄倒地。
二人皆知,意味着刘格,不是那千金马骨,而是先出头先烂的椽子。
此案的主审人,是如今长公主殿下面前的红人,大理寺周怀兴。马沃不急不缓:周怀兴此人,手段酷烈,以刘兄你的心志身板,怕是一回合,都走不下去。
呵,怎么?怕我咬出你来?刘格狠狠道。
我是为刘兄你着想。马沃缓缓道来:事已至此,史书上注定有刘格二字。我朝科举,若以此清明,天下读书人终究记你刘格一个情分;后人谈及刘兄你,也能捞着些美名。
可,若刘兄你乱咬人,那就不同了。
是做一位,为读书人请命者;还是一个听风就是雨、被人当刀使的蠢货,全看刘兄自己。
马沃说完,俯身一拜:刘兄好走!文人以身为谏,破一线天光,美谈啊!
刘格看着马沃离去的背影,沉吟良久,接着放声大笑,笑着笑着,涕泗横流。
次日卯时,当周怀兴迈着懒散的步子,到了监牢,刘格早已自尽而亡。
他咬破了腕脉,只留一墙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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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大兴城布局见前文第8章
2.马沃、刘格等人见前文第53章
3.成人之美本意,成全他人的好事,故而文中成人之美的好事严格来算病句。
4.方仲永,出自王安石《伤仲永》。
真的很抱歉,断更这么久,一直在忙毕业论文,考试,等成绩,申请学校。最终告一段落了。7月开始日更恢复,这篇文争取暑假完结。
再次感谢所有陪伴我的小天使,虽然不多吧哈哈。
第61章
随着刘格二字, 传遍整个大燕境内的每一处私塾、学堂,一种暗中涌动的猜测期待,也在不断扩大。
大燕立朝以来, 燕高祖立定恩科,三年一开,由礼部侍郎主持,定在二月初。
后,穆景改制。
穆景帝设常、制二科,其中常科一年一考, 其科目主要分为明经和进士。因常科设在春季, 由此有了春闱的说法。
而大燕吏部取士,向来轻明经而重进士, 其主要考察辞章策论,时务政见。
进士每年录取之数不过三十, 结果出在三月,考中者称之进士及第, 皇榜有名。之后,这些新科进士若无特殊机缘背景,还要经历数年守选, 再至吏部, 过关试,最终才得官职。更不要说, 考进士前还要经历种种选拔。
一位白身,一层层考上来, 到最后受官,其中艰辛,三言两语难以概括。
而制科, 则由皇帝亲自设题,时间、题目均不固定,有官身者,亦可参加,其竞争激烈,更是百才取一。
由此可见,昭宁四年的皇榜被污,给了大燕读书人怎样的震动。
关于这件事,要如何收尾,更是众说纷纭。人们对刘格之死的态度,也不甚统一,有恨者咬牙切齿,有敬者写诗颂文。
紫宸殿上,容华看着殿前跪着请罪的一众大臣,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诸位起来吧。
良久,容华轻叹一声:刘格已然自尽,各位也要效仿不成?
张之平听到容华这一句话,身体先下意识打了一哆嗦。心中更是又骂了窦汾千百遍。
连着两年春闱,虽说是礼部主持,可在窦汾这位主考官面前,他这个礼部尚书,形同虚设。
礼部上下累活全做了,好处却没捞上多少说起来,新科进士,大都瓜葛着窦汾。
窦汾那边,漏题也罢、捣鬼也好,都防着张家,不漏一点好处给他们。他是隐隐知道些内情,可却半点没参与。现在,却要拉大家一起背锅!
如今,出事了,礼部却首当其冲,这算个什么说法!
臣有罪!
张之平一咬牙,一抹泪,整个紫宸殿都是他的哀嚎。
臣身为礼部尚书,外不能平息物议,内不能纠察自检,辜负殿下信任,陛下重托,实罪该万死啊!
只是殿下。臣虽失察有罪,可礼部诸君,都是在按流程办事。自许大人还在任礼部尚书时,就是这样的。这漏题之事,臣万万不敢,也不能做到!
殿下明鉴啊!
张之平说地情真意切,许毅恨地咬着后槽牙!这小子,将他平白牵扯进来做甚!这趟浑水,谁爱淌谁淌!
虽如此想着,许毅还是出列开口。
殿下,张大人所言不错,礼部固有错,可也不应是按规程办事的错。
许毅眼珠一转:臣曾在礼部数十年,参与主办过数届科举,都没有出过这样的岔子。
窦汾听着,眼都要红了。
明白人都知道,这根源其实在他。
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冤枉!刘格此人,他根本没听说过!
他是指点过一些看好的后辈,可那些人的出身份,与刘格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走漏风声,怎么也不应该,漏到刘格那里去。
殿下!臣有罪!
扑通一声。
窦汾出列跪下:事已至此,臣作为主考官,难辞其咎!
臣辜负了殿下与陛下的信任!
可外间传闻,全是子虚乌有,是污蔑臣!
殿下,您知道的,臣也是读书人,一心忠于大燕,忠于殿下!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有损朝廷脸面的事!
薛厚折见他们一个个哭得情真意切,说得大义凌然,心中委屈,明明自己才是最无辜的一个!
事前,窦汾根本没同他商量过!
如今,他们捅出这样的篓子不说,明明是周怀兴负责提审,结果人,死在刑部大牢。自己这个刑部尚书做得好好的,却平白惹了一身腥!更不论,自己和窦汾本就是亲家,这下更是洗不清楚!
臣也有罪!
虽,此人并非刑部负责提审,可说到底,人在刑部大牢关着。犯人自尽,是臣疏忽。臣,请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