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刚才还咬着下唇,面色如纸的男孩儿,扑到他身边。
  一瞬间泪如雨下,抽噎成了泪人。
  话都说不清楚,反反复复地握着男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不哭了。”
  男人的掌心沾满了他的泪,一心想给他擦泪,他竟撑着手肘要坐起。
  这个举动吓坏了景嘉熙,连忙让他躺好。
  “你别动啊,很吓人的好不好。”
  确实吓人,景嘉熙哭嗝都不打了,睁大眼睛,黑眸震惊直愣愣地看着他。
  郎优瑗也作势轻拍他的肩头:“快躺好,伤成这样还起来做什么!”
  傅谦屿转头朝母亲笑笑:“妈,发烧是伤口发炎了,我自己没照顾好……”
  “行了,你刚醒几秒钟?就开始说这些。”
  “本来也不关嘉熙的事。”
  郎优瑗看了眼不争气的儿子:“是,是你闲的没事儿干去淋雨,不然伤口怎么会感染呢?”
  这时,景嘉熙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夜深他反复发热,他无法入眠趴在枕头上啜泣,是傅谦屿在他床头端着水杯,一口一口给他渡温水,擦拭身体,哄他入睡……
  他竟让一个受伤的人照顾自己吗?
  傅谦屿也淋湿了,他洗热水澡的时候,他冲澡了吗?
  包着纱布,应该没有,可傅谦屿淋了雨,又给他洗澡难免沾了水。
  难怪傅谦屿伤口会开裂发言。
  心里不是滋味,景嘉熙垂下眼帘,手指绞着捏紧。
  “妈——”
  “行了,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你别动了,小心伤口又裂开。”
  郎优瑗又是一番母亲式的说教,嘱托他照顾好身体。
  傅谦屿几次开口欲说些什么都被郎优瑗挡了回去。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养伤,还敢瞒着我?下不为例。”
  “这不什么也没瞒过您吗。”
  母亲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是你妈。”
  傅谦屿无奈地听了郎优瑗的唠叨,也没能成功让母亲提起景嘉熙的话题。
  郎优瑗离开时,景嘉熙送她到门口。
  她让景嘉熙回去,别送了。
  “……妈,对不起。”
  第一个字说得极轻,他像是不敢提起这个字。
  郎优瑗凝了他一秒,走了。
  景嘉熙鼻尖发酸,那个字他在口中反复咀嚼了许多次,也不知道应不应当叫出口。
  事已至此,他回到傅谦屿身边,看见他身上的伤口就要垂泪。
  傅谦屿怕了他的眼泪攻势:“好了好了,不都说了没事,又哭,哭包一个。”
  “母亲责备你,不用往心里去,这事儿又不怪你,对不对?”
  景嘉熙将要掉不掉的眼泪含在眼眶,眸子轻颤:“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阴阳我?”
  傅谦屿瞬间头疼,是真头疼,他捂住脑门:“没阴阳你,别想太多,别吵了好不好,头疼。”
  景嘉熙软了嗓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跟你吵。”
  “这就对了,不吵了。——你蹲着?”
  傅谦屿仔细瞧,才看见景嘉熙是怎样趴在他床边的,竟是跪坐在地板上。
  “我……腿软。”
  一开始是做得,后来是吓得,被郎优瑗骂过之后,更是深深地愧疚压得他直不起腰。
  “起来,坐我旁边。”
  傅谦屿皱眉,要拉他起来。
  “我自己起来,你别用力了,刚缝好的伤口。”
  男孩儿扶着床沿踉跄站起,虚虚地坐在他床边,看着男人浑身的伤,满眼心疼。
  “怎么不说话?”
  傅谦屿挑了挑眉。
  第398章 我承担不起……
  男孩儿眼睫下垂的弧度,像极了要落泪的模样。
  “因为妈刚才骂你了?她有说很难听的话吗?”
  “没,妈没骂我,她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你受伤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傅谦屿听不得他自责隐忍的哭腔:“不怪你,是我没告诉你。”
  “可我都闻到血腥味了,你一到家我就闻到了,我知道了妈妈遭遇绑架,却没往那方面想。”
  甚至还对受伤在身的傅谦屿发火。
  贝齿嵌入唇瓣,景嘉熙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傅谦屿深吸一口气,朝他伸手。
  景嘉熙把手放在他手心摊开,水眸轻眨。
  “因为不想你知道啊傻瓜。”
  知道了的后果就是像现在这样,男孩儿因此伤心痛苦。
  握着指尖微微一拽,僵直的身躯软倒在怀,顺着脊背轻抚,感受掌下身体由生硬变得细颤。
  傅谦屿轻叹:“你想知道,那现在的状况又有什么好处?只会惹你哭。”
  他捏着男孩儿的下巴往自己这边。
  仔细看了看那张被他养得越发娇气的面庞,比想象中好些,没哭。
  在咬着唇憋气呢。
  “松口。”
  听话地张开了牙齿,一抽一抽压抑地喘。
  把可怜的唇瓣从齿尖折磨中救出,手指按着柔唇摩挲。
  “怪自己干什么,你只是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你知道这些。”
  傅谦屿手腕忽然一紧。
  一只纤细的手紧握着他的手腕,景嘉熙忽然激动:“可我不想要一无所知!”
  “我想要站在你身边,我想要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不是让你替我承担!”
  “那是我的妈妈,她没有生你,你没有必要因为我付出这些!”
  他垂下头,肩膀抖动:“我承担不起……”
  郎优瑗的指责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当他得知傅谦屿因为自己母亲差点失去生命。
  羞愧连同内疚一起压垮了他内心的防线,他能在郎优瑗面前勉强保持站立,已经用完了全部力气。
  在傅谦屿面前,他再也无法停下脑中那可怕的画面。
  一颗颗子弹划过傅谦屿的耳边,躯体,大腿。
  流弹擦伤皮肤,穿透男人的肌肉,嵌刻在骨骼缝隙,手术灯亮起又灭掉。
  血淋淋的子弹差一点就要了傅谦屿的命。
  与此同时,景嘉熙心中产生一种极其过分的想法,敏感地击中他内疚得抽痛的心脏。
  他甚至难以启齿,无法言明。
  傅谦屿手指上滴落一颗圆润的水珠,随即整张脸颊都湿漉漉的让人无法下手。
  男人轻叹,拍抚他的背。
  景嘉熙无声地哭着,不敢用身体压着他,却也不想从温暖安全的怀抱中离开。
  他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贴着傅谦屿的手心大哭。
  “宝宝,这个姿势不难受吗?”
  止不住那让人心颤的哭声,傅谦屿关心起了别的。
  景嘉熙咽了咽口水,手背忽略擦了下泪。
  “我下、去。”
  他打着嗝,就要往床下挪动。
  傅谦屿捏紧他的手,揽着他的腰,被子掀开,一眨眼男孩儿就缩着手脚在他身前眨巴眼睛。
  眼睛红彤彤的可怜极了,很像他第一次躺在他怀里那怯怯的眼神,但又有些不一样。
  一双明亮柔和的大眼睛里添了许多的忧伤。
  傅谦屿心软得不行:“瞧你哭得可怜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死——”
  景嘉熙止住了泪,双手按着盖住他的嘴巴。
  “你闭嘴!乱讲话,快呸呸呸。”
  舌尖顶了顶他的手心,极痒,景嘉熙撤回了手,残留泪水的眼睛里还有着对他乱讲话的怒意。
  “呵呵,你怎么还迷信起来了,小迷信。”
  “快说!”
  景嘉熙没有跟他打哈哈的意思,顾忌他的伤才没有动作。
  不然傅谦屿就要知道知道,景嘉熙生气起来会做出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男人极其敷衍“呸”了三下。
  景嘉熙都忘了哭,用不解又恼怒的眼神皱眉看着他。
  “自己都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了,还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连“命悬一线”、“与死神擦肩而过”、甚至“重伤”之类的明确危机的词都不想用在傅谦屿身上,只敢用“可怕”这种模糊的形容词带过。
  傅谦屿自己却不在乎到用“死”字形容自己,可他怎能不在意。
  傅谦屿笑笑:“宝宝,你太在乎我了。”
  “是你太不在乎自己了!匪徒大本营,你怎么能自己进去呢!”
  “不是自己,很多警员和狙击手看着,而且我穿着防弹衣,打在我胸口都没事儿。”
  傅谦屿眼神一闪,何况也不是大本营,那群绑匪背后的人深不可测。
  那批人的出现,是他预料之外,能活着回来,是他的幸运。
  幸好那些人对他没有杀意,不然他的命真要丢在荒郊僻壤了。
  那时,景嘉熙又该哭得有多惨?
  “所以你肋骨断了,这叫没事儿?”
  景嘉熙一下子坐起来,极其严肃地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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