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阮羡在他上一句时就回了头,讶异了一刹,随后又转为失望,他不语,庄隐继续:“阮羡,哪怕回不去,我们就当普通朋友行不行?就算你不给这机会,商场上总会见。况且,庄市跟阮氏还有合作,免不了接触,何必闹得分外眼红。”
  一楼大厅。
  楼折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时不时抬头往上看去。心痒难耐了会儿又回卧室把助听器给塞上了,还是听得模模糊糊,不爽地望着上方。
  阮羡没什么反应,仍旧冷着脸。庄隐沉了口气,抬起左手:“你还记得这个表吗?”
  阮羡循声望去,愣住了。
  那块表,他怎么会不记得。指针早已停摆,外表磨损不再光泽,可见好多年前的物件了。
  但重要的不是表,而是下面遮盖的痕迹。
  庄隐解开腕表,漏出了掩住的一道疤痕,阮羡眸光闪烁,瞬间被拉回了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
  他们两人加上江朝朝就读于同一所高中,家庭显赫加上年轻狂妄不羁,在学校成了一方霸主,无人不晓这哥仨。但最瞩目招人的当属阮羡,吹捧的人多,那招人恨的人也多。
  一次阮羡不甚落单被坑,意外之际是庄隐硬生生用手腕挡住了那锈掉的铁片子,一道血流不止的伤痕保住了阮羡招人万千的脸。
  意识回笼,阮羡又听庄隐道:“这手表是你买的,我戴了五年,哪怕是坏了也置在保险箱里。无论是出于何种感情,阮羡,哪怕回不去了,给我留一丝情分我也愿意守在你身边,就算不是兄弟了,也别把我排斥在外,行吗?”
  阮羡嘴唇翕动,半晌无话。那疤痕有些灼了他的眼,万般滋味涌于喉间,叫他失了言。
  庄隐这一举动无非就是要叫他忆起往事,拿年少时的恩情来换现在一次原谅。阮羡的确也陷入两难的泥沼。
  距离视频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期间发生了不知几件情绪盈沸之事,其实早把当初的心梗愤懑给踩了下去。如果不是庄隐再提,他或许都真的压于心底难再记起。
  阮羡的手松了攥,紧了松,不知过了多久,他平静的,沉缓地说:“算了,依你吧,我不计较了……以后,就当普通朋友。”
  庄隐紧绷的郁色终于一扫而空。
  “对了,娅儿还好吗?”
  “她自己出去创业了,已经走了有半年多了。”
  “…嗯。”
  下楼时,阮羡在前,庄隐在后,还有侧边一直追随的那道烧人的目光。
  阮羡将他送到门口,庄隐踏出门前,转身回望,扫过一眼后方目光如炬的楼折,又转到阮羡身上,粲然一笑:“下次见。”
  等人彻底离开,阮羡捏了捏眉心,转身又对上了阴气幽幽的楼折。他赶人:“让开,杵这儿挡道呢?”
  楼折不仅没走,还逼近一步:“你们聊得挺好啊?人来之前愁云惨淡,走的时候笑颜如花了,你把人家哄高兴了?”
  阮羡被拦了,索性定住脚步,无语道:“你管我们聊得好不好,你又不认识他。”
  他拿捏了楼折现在不认人,不记仇的阶段,懒得跟他废话掰扯,解释完这句就要绕道,才抬出半步,被横过来的手又拦了。
  阮羡拧眉看去。
  楼折脸上黑气比刚才更重了:“就这么不乐意跟我说?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除非你遂了他的什么心意,那男的怎么会笑着离开?”
  “过往我不记得,你也闭口不提不愿说,现在问一下你还嫌我烦?”
  阮羡劈头盖脸被埋怨一通,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楼折话怎么变这么多了?
  “有什么好提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事。”阮羡随口敷衍。
  “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楼折追逼。
  “……你没完了是吧?”阮羡眉头压着的眼皮掀上去,不耐得紧,“我都说了不是好事非要我提什么?你不记得了就装聋做哑不行吗?非得刨根问底?”
  “再说了,我就算跟你提了你能记得起来吗?我跟你说得着吗?”
  双目交锋,蓦地把空气给滞住了。
  楼折的手渐渐垂下,音色低了几分:“是…你跟我说不着,也压根没想跟我说。”
  阮羡提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发现什么解释都是徒劳。他能跟楼折说什么?说你跟庄隐认识,当初庄隐偷录了我跟你上床的视频,所以我跟他掰了,他今天来找我求和的。
  好不容易把往事抹淡了,又要重新上一次色吗?
  他与楼折之间的回忆多是不好的,到底有什么可追忆的?
  但是现在楼折不明白,只觉得阮羡将自己排斥在外,仿佛将前尘尽数跟自己斩断,连阮羡自己也划分在内了。
  后面,阮羡终究没继续争论了,绕道离开。
  晚上。
  两人的思绪将整间屋子漫了个透。凌晨时分,阮羡仍旧清醒至极,屋里黑漆漆的,外边客厅透过门缝洒进来些许,他模糊得见一双脚的影子,在门口站了许久。半晌,又退去了。
  第55章
  华灯初上,夜幕四合。
  冬季的白昼短,才六点过天就渐渐由白转灰。阮羡还没出公司就被几个电话催着,是一个同圈子的好友提的聚会,通过江朝朝把阮羡邀上了。
  车停在一栋其貌不扬的灰色建筑下,江朝朝对着大门上方隐弊闪红的摄影头看了一眼,铁门滑开。
  一群人听说搞了个什么“珍藏绝版”视频沙龙会,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截,入□□了手机,才得以进去一个隐私的空间。
  里面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熟面孔,以前阮羡的局都少不了这几个。互相打了招呼,开了好酒才开始今晚的“正头菜”。
  大屏幕上放的不是常规影片,而是一些私密记录,游走于公开于隐秘的灰色地带。
  阮羡本来还兴致缺缺,后面越看越吸睛。工作占据了生活的全部,偶然放松下来酒也多喝了些。
  结束拿到手机时,阮羡已然微醺上头。一解锁跳出来几个未接电话和数条消息。他眉心一跳,忙点进去,全是楼折的。
  从六点半,他平时正常到家的时间至十分钟前,平均十几分钟一条信息。
  最近的一条语音:“十点了,还不回,你打算睡外边?”
  放在耳边听时,那低磁蕴着不悦的声音淌进耳蜗里,阮羡的目色稍微清明了些。下班直接被江朝朝带走,忘记了给楼折说一声。
  阮羡站在外边,嘴里叼了烟,刚才别人敬的,回着信息:“等下回去,催什么?自己不会吃饭?”
  楼折几乎秒回:“具体时间。”
  “不知道。”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阮羡咬咬烟蒂,手指翻飞:“我需要跟你报备?”
  那边静了,连正在输入中也没有。
  后边那群人出来,兴致高昂地商讨着去看拳赛。
  阮羡略微思考:“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江朝朝攀上他肩膀:“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逮你出来玩一趟。”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笑道:“就是,你现在是真难请啊,比以前还难。”
  “走呗,难不成家里金屋藏娇了,想回去陪美人睡觉?”
  阮羡笑笑,江朝朝却一挑眉,似乎猜中什么。手机猝然震动,阮羡一瞅,楼折来电。
  几双眼睛都盯着呢,这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手机这边瞧。刚才那人讶异:“真藏人了啊阮少?”
  阮羡笑着摇头,摁了开关机键:“藏什么人?我要真有伴了大大方方带出来给你看不就得了。”
  “也是。那走吧,今晚这场精彩绝伦。”
  江朝朝不语,就笑笑。
  路上到会所看拳赛全程两个多小时。手机没有再响一下,阮羡也已抛诸脑后。
  这些人一个两个心眼子贼多,好不容易请他入了局,就不会轻易放过,都逮着他劝酒,以各种名头。
  阮羡也都笑着来者不拒。
  凌晨一点过,外边竟然蒙蒙飘起了细丝。阮羡脚步踉跄的被人扶着出来,人群促佣着。
  门童早就将车停过来,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江朝朝也喝了不少:“行了,一群蛮子没个逼数,把人灌成这副模样。”
  江朝朝正欲带着阮羡往车里走,十米远处车灯亮闪,车门打开,一道高挺萧条的人影缓步走来。
  夜晚寒凉,他臂弯处搭了一件黑色外套,近乎是锁定着阮羡,不紧不慢踱过去,走得周围数人皆是面色惊诧、窃窃私语。
  毕竟这张脸,在宿城多次掀起滔天风浪。
  楼折定在江朝朝面前,漠然扫了一眼,又转到阮羡醉得眼神迷离的脸上。他默不作声把阮羡强行搂到自己怀中,惊得江朝朝一愣一愣的,忘记了阻止。
  后边低语:“我靠,梁沉消失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跑这儿来接阮羡了?”
  “你蠢啊,俩人好上了呗,什么关系能大晚上带着衣服来接人?那脸色跟抢了他媳妇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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