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一咳客厅三个人的脸色都变化了,楼折迈步向前的动作,被江朝朝为他整理衣服的画面打断,阮羡轻声道:“我没事,感冒了而已。”又看向楼折,“手机还给我。”
  “你真他妈囚犯人呢?你哪来的脸这样对他啊?”江朝朝又火了。
  楼折盯着阮羡,没动,阮羡皱眉过去,偏向他右耳:“手机给我。”
  楼折还是没动,看来不是听不见,只是不想理。阮羡没好气,语气却很平淡:“你的目的达到了,你也不可能关我一辈子,有意义吗。”
  面前的人跟雕塑一样一直不动,阮羡没耐心了,直接上手去掏他的衣服,大衣口袋的设计靠后,摸了好几下才摸到,下手去掏时身子倾斜得更前,修长略泛着病态白的脖颈近在眼前,楼折微微侧头,悄无声息地嗅了嗅他的脖子,然后缓缓抬眼看向那两人。
  江朝朝看着他俩靠得极近的身体和那眼神,眉心狂跳,心里啐道“流氓禽兽”。而庄隐却暗自咬紧了牙齿,面无表情回视那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神。
  拿到了手机,阮羡直接朝大门方向走,这关了自己五天的牢笼,渐渐被掠在身后。他一路都没有回头,在跨出铁门的那一刻,若有所感地朝别墅里看去。
  此刻天光渐暗,深浓的暮色将整栋房子浸成一片沉郁的暗蓝。楼折半身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阮羡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莫名觉得一股窒息冲上心头,仿佛感到楼折快被溺死在那片无边的暗光里。
  不过目光一触即离,阮羡回头跨上了汽车,升上了玻璃窗。
  江朝朝开车,阮羡坐在副驾驶,他恹恹地看向窗外,耳边是江朝朝的喋喋不休。
  江朝朝吐槽了一半天,结果没人搭理自己。阮羡就算了,生病了不想开口正常,但后座的庄隐从在楼家时就不对劲,沉默寡言。江朝朝看后视镜:“庄隐你怎么回事,怕不是阮羡这个准妹夫跑了不开心?一句话也不说,就闷着。”
  庄隐的视线从副驾上悄无声息收回去,嗓子有些哑:“没有,在想家里的事情。”
  “话说你家这事也真是奇怪,那些脏事怎么就在这个关头被抖落出来了?有人故意搞你们家吧。”
  “嗯,还没查出来。”庄隐不走心回答。
  聊了几句又熄火了,到了市中心,车流人声喧嚣,江朝朝又问:“去哪儿啊?我这车不知道往哪开了都,要不去我会所喝两杯?不对,阮羡感冒了不能喝酒。”
  沉默多时的阮羡突然开口:“下个路口停车。”
  江朝朝不明所以,还是照做,停靠在了一段比较安静的路段。
  阮羡解开安全带下车,其余俩人也下了车。他绕过车头,走到庄隐面前,抬手就冲他脸上来了一拳,力度十足。
  这一拳把茫然的江朝朝打得浑身一颤,瞠目结舌地走过去拉住阮羡:“我靠你打他干什么?!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俩产生啥矛盾了?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没人回答他,庄隐被打得往后踉跄一步,冲击力太大导致牙齿划破了口腔内壁,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根本不敢抬头,心如擂鼓。
  阮羡阴鸷地盯了他一会儿,直接上了车,江朝朝还愣在原地,他沉声喊了一句:“上来。”
  等江朝朝上车后,阮羡说:“开车。”
  “他、他呢?”江朝朝察觉到十分的不对劲,声音都不敢放大,“把庄隐丢这儿?”
  阮羡吸了口气,江朝朝麻溜地挂挡踩油门,一溜烟就隐没进车流了。
  漫无边际开了会,江朝朝十分钟前又问了几句,但阮羡压根不说,就这样沉默着。
  路边的光影被黑暗割成碎片,轻柔又短暂地掠过阮羡的脸庞,江朝朝偶然一瞥,阮羡锁骨处扎眼的红印让他怔了片刻,很快回过头去认真开车。
  半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消散在车鸣声中。
  第42章
  车过滨江,秋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车停在路边,阮羡微佝着背靠在车上,他问:“有烟没?”
  江朝朝递过去一根烟,火苗簇起,白烟向上朦胧了阮羡郁色的眼。
  “天冷了,你这么吹没事吧?”
  阮羡摇头:“没事,闷得慌。”
  半根烟燃尽,江朝朝时不时看他一眼,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问的到底是哪个人,他没有明说,留有回答的余地。
  “你说…我是不是遭报应了。”阮羡看着江面,“当初要不是我见色起意,死缠烂打那么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后悔了。”
  江朝朝不知如何作答,沉闷地吸了口烟。
  阮羡的眼神定在波澜荡漾的江面上:“记得前两年,我根本不敢路过水边,这水看一眼都不敢,它埋葬了两个人,现在有个人回来了,我高兴过,但很快又恨了起来。”
  “一个人在你心里是死的时候,其余所有仿佛就没那么重要了,他活了过来,就又开始要死要活地计较了。”
  “可是我不该计较吗?我忍不下啊。”烟圈随烟飘乱,带出了他压于心底无处可诉的心声,在江朝朝面前,毫无掩饰,“我理不清了,过往我强加给他的,到现在他还给我的,太他妈……”
  阮羡垂眼,良久没说话:“就当是我活该,不想计较了,真他妈累啊。”
  一时没人接话,江朝朝吸了口烟,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又不是所有事都要个结果,即使结局是烂的。往后看不了就往前看,反正最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
  阮羡细细思量着这话,烟烧到手指了才惊觉,他低头看着:“从最开始我就没想要结果,现在又何必要呢,也要不起了。”他将烟头摁熄丢进垃圾桶,身后的烟丝飘尽了。
  ——
  那天后,阮羡又病了一场,药吃了几天,总不见好,拖着病天天加班。楼折也罕见的没有再找麻烦,哪怕是重要的会议,每次见到的也都是林之黥。
  庄家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完,幕后之人也没有揪出来。创未最近多个项目接连出问题,都是看不出来的阴损手段。
  深秋了,风刮得快要入骨。
  阮羡病刚好没多久,一个喜宴邀请把他从闷得窒息的工作里拉了出来。
  林家三把手的独女林泛,结婚了。
  婚礼办在一栋有百年历史的欧式酒店里,新郎是个中外混血,与林家业务来往紧密,可谓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仪式开始,宾客席分作两区。阮羡跟江朝朝并排,庄隐在他俩后一排斜角,目光刚好落满阮羡大部分侧脸。
  阮羡双腿交叠,认真观礼。他一动不动,后方那道视线如芒在背。
  右方前排位置,楼折在司仪串场的间隙淡淡回头,先撞上庄隐炽热直白的眼神,他极淡地嘲讽一笑。
  目光轻转,与阮羡猝然对视。就一秒,阮羡如被冷火灼烧般迅速收回目光,更加如坐针毡。
  新人敬完酒后就是自由派对,说白了就是个大型的社交场。
  阮羡近几年是低调了不少,几乎不再组局纵乐,除了工作就鲜少露面。但他以前的风流韵事和浪荡行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不,以前但凡一起玩过的,现在都端着酒杯凑了上来。
  好奇的、挖八卦的、想重新拉他入局的,一波接一波,阮羡挂着笑,一一打趣着挡了回去。可总有人胆子大的,话题绕来绕去,拐到了那位身上。
  因为阮羡的荒唐,楼折也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尤其是在爆出“梁沉”这个身份后,关于俩人的议论更是沸反盈天。
  现在两人同时在场,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可不就是个现成的戏台子吗。
  “阮少,好久不见呐,怕不是都把我们抛诸脑后了吧?”有人笑道,“前段时间差点就是有家室的人了,现在恢复自由自身,不知道被多少姑娘又盯上了?”
  “那必须的啊,咱阮哥在女人缘这块就没输过好吗?”一个公子哥直接掏出手机,笑得贼兮兮的,“我家妹子知道你要来,非让我找你加个联系方式,给不给个机会?”
  江朝朝打趣:“我家兄弟的联系方式这么好拿吗,天真。”
  阮羡挑眉,接话道:“你小子刚才灌我酒了是吧,你提三杯,我就给喽。”
  这话听似轻佻刁难,语气几分玩笑几分真实,就是故意把难题扔回去。
  那人愣了一下,旁边有人起哄两句,男人笑着接连喝了三杯,阮羡也没食言,真就扫了码。
  因为他的余光处,楼折正在不远处站着盯自己。
  这个人开了头,后面争先恐后又递过来许多手机,阮羡的联系方式,曾经有人出价七位数,所以这些人逮着个机会就一哄而上,大部分加上的都是女性。
  “想当初,他跟那位可是让我们一群人亏了一大笔钱,那个赌约最后不了了之了?”
  “难怪呢,身份不简单摆谱不是很正常,藏得可真够深的。”另一人接话,不敢大声,跟旁边的人交流眼神,“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啊,沈著当初得罪过他,下场那么惨,也太巧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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