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林笙手上的药膏还腻着,黏糊糊的,只能用另一只手夹着书册。
  翻了两页,他就都明白了,瞬间给气笑了:“我在这给你上药,担心你留疤。我说了一大堆,你是一个字没听,还偷偷朝我支棍儿?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话也太粗糙了,可连这话也没往孟寒舟耳朵里进,他又按了按围在腰间的一圈衣物,嘀咕道,“我能先出去吗,一会来继续挨骂……”
  林笙把书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灯苗都微微摇晃:“你出去干嘛,弄脏人家徐小姐香喷喷的园子吗?还有没有廉耻了,站着,自己解决!”
  孟寒舟一愣,抬起头小声问:“在这?我自己?”
  “不然呢?”林笙没好气道,“还好意思让谁帮你?”
  孟寒舟确实是好意思让林笙帮,只是要是说出来,只怕能气得林笙今晚不叫他上床睡觉。他踟躇再三,总归在林笙面前丢脸不算丢脸,他折过身来,手往下探去。另只手一松,腰间衣物就泻开,窸窸窣窣地掉在脚边。
  灯火之下,腰间结痂的疤痕,以及一些不该露出的地方,通通一览无余。
  林笙正擦着手上的药膏,余光瞥去时,正撞上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鹰狼似的,不管是情愫,还是情-欲,都毫不掩饰,大张旗鼓地朝他宣泄而来。
  林笙脸色变了一变,本来就是想让孟寒舟害害臊,谁知这狗东西连“害臊”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他那点儿廉耻,早就随着衣服一起掉地上了。
  见林笙看向自己,孟寒舟非但不收敛,还来了劲儿,对着他摆弄之余,还难以自抑地唤他名字:“林笙……林大夫,你看看我。”
  林笙浑身一下烧起来,他左右转了两步想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可孟寒舟正站在唯一出入的门口,他实在没有脸皮直视这种画面,情急之下,抄起空盏,直接把桌上油灯给扣灭了。
  眼不见心静总行了吧。
  屋内霎时暗了下来,看倒是看不太清了,只有朦胧的一道影子,可湿润水声却愈发刺耳。
  还有某人一声叠一声叫他名字。
  林笙抽了几口气,恼羞成怒道:“你闭嘴,不许叫我。”
  “为什么,不是你让我自己解决的吗?”下一瞬,这道熟悉至极的嗓音猛地出现在背后,贴着脊背往耳朵里钻,林笙猛地吞咽一下,才想避开,就被孟寒舟一掌捞进了怀里,在他耳边戏谑道,“不让我走,你跑什么?腿怎么软了。你是不是也想我做点什么,嗯?”
  林笙被迫感受到一个热源,浑身僵硬:“你,你要点脸。不要跟书上乱学。”
  他本能想躲避,抬起去推孟寒舟的手臂,却被孟寒舟顺势给绕到了脖颈上。
  孟寒舟在他腰间逡巡,撒娇似的附耳:“我不跟书上学,那你教我?我能不能……”话到口边,他哑声一笑,突然想起来,“你教过了,你说这种时候不要问你……那我就自己来了。”
  林笙猛地哆嗦了一下,孟寒舟在昏暗中灼灼地凝视他,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太挤了,我有点痛。”
  “你,你别得了便宜还……”林笙被撞得一个趔趄,一把攥住桌角,桌子马上就被连带着发出声响,他脸颊的热意一下子就烧带到耳朵,立即就把手松开了,“还卖乖。”
  孟寒舟的亲吻不带章法地落下来:“那你别抓我后背,伤还没好呢。要是抓坏了,还得劳烦你上药,到时候又要骂我不懂事了。”
  “你能不能不说话。”林笙实在忍不住了,真想把他嘴给缝上,到底哪来的癖好,怎么这么爱在这时候乱说话。
  孟寒舟有的放矢,顺从地闭上嘴巴。
  不多一会儿,林笙就后悔了,还不如让他说话,只做事不说话自己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林笙一边担心着他伤处结痂会不会裂开,一边又克制着不让他太过分,一边还从数次失神困倦中,被孟寒舟缠绕耳畔的声音强行拉回……没完没了的折腾了小半夜不让睡,都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旺盛精力。
  这狗东西,白天蔫蔫巴巴的一会儿这疼、一会那疼,难道是装的,就攒着力气晚上来折腾自己是吧。
  “你是狗崽子吗,轻一点。”林笙的声音也带上了一层沙哑。
  林笙被折腾的浑身发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等再浑浑噩噩睁开眼,两人已经是在床铺间,孟寒舟趴着沉沉睡着了。
  他挣扎着半坐起来,按了按腰,浑身酸胀得厉害,却又意外地清爽——想来是孟寒舟事后帮他擦拭过了。林笙心里又忍不住道,狗东西还算是有点良心。
  只是太久没开过荤,这般折腾下来,实在是有些不习惯了。
  林笙转过头看看身边的人,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之前才上的一层药,早被汗气融化尽了。林笙扶着床沿起来,轻手轻脚地过去拿药盒,又给他重新上了一遍。
  一顿瞎折腾耗尽了自己体力的孟寒舟,此刻在黑甜中浑然不知,下意识想去搂抱林笙。手一伸开,从掌心里吐出一张纸条来。
  林笙捡起来,借着窗纸中洒进来的月光细细一看,见是自己在暖亭中写的那个“喜欢”。
  怎么落他手里了?
  林笙再看看桌上那本造孽的书,这才恍然发现书皮颜色似曾相识,原来是徐瑷手里的那本。怪不得这家伙很不爱换药,回去路上竟然主动提起要换药,原来是跑回去偷纸条去了。
  他要是想要这个,值当的去抢徐瑷手里的?林笙未必不能直接写给他,只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孟寒舟手心空了,既没了他心念的纸条,也没搂到人,正皱紧眉头咕哝着做梦。
  林笙把纸条叠起来重新塞回他手里:“抱着你的纸条睡吧。”
  他们这边春光现了半宿,另外一边却是另一幅光景。
  直到月上中天,贺祎辗转反侧也没睡着。
  他掀开床幔,看到一道映在门上的影子,垂袖低首地杵在门外,一动不动,显然是在为他守夜。他皱了皱眉,唤道:“安瑾,进来。”
  没几息,一阵极小的声响窸窣地推门进来了,左手拎着茶壶,右手端着糕点,细致地准备好了一切他夜里可能用到的东西,低眉顺眼地凑到床边问:“殿下,是渴了、饿了,还是屋里冷?奴这就给您添炭火。”
  “……不渴不饿也不冷,我不是说了不用守夜吗?”贺祎看了一眼旁边的美人榻,“你睡那儿。”
  安瑾连忙摆了摆手,小声:“奴不困,奴习惯了,晚上睡不着。奴守着殿下就行。”
  贺祎今日心情不太好,想发作,可也知道对着安瑾发作实属迁怒,最后无奈道:“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当殿下求你,躺下陪你殿下说说话,行吗?”
  安瑾哪敢让殿下求他,吓得连忙躬身,跑到旁边的小榻上,拢起衣服把自己蜷在上头:“那,殿下想说什么?奴嘴笨,不知道会不会说……”
  贺祎道:“徐公想把徐瑷嫁我,你觉得呢。”
  安瑾一怔,随即就回过神来。
  徐公是几朝肱骨,门下生徒无数,虽然他对徐小姐不是很熟悉,但有徐公这样的祖父,徐小姐定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好姑娘。
  他诚恳道:“那很好呀。难道是徐小姐不愿意吗?”
  “……”贺祎又被噎着了,侧身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眨巴着眼睛,好像是真的觉得这很好,“徐瑷,大概也是同意吧。”
  那不是更好了吗,安瑾不解:“殿下是不想娶徐小姐?那殿下想娶谁?”
  贺祎叹口气,怅惘道:“我如今这个状况,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随时引来杀身之祸,大概谁都不合适娶,娶谁都是在害谁。”
  安瑾急急坐起来,脱口而出道:“怎么会呢,殿下是世上最好的人。谁能嫁给殿下,都是她的福气。这是八辈子求都求不来的呢!”
  贺祎苦笑,自嘲说:“这福气给你你要?”
  安瑾又眨着眼看他,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哑口无言。
  贺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偏了偏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投向床前的一片月光。
  倘若清云还在,这时候清云一定会死皮赖脸地逗他乐子,大抵会说什么:“当然要啊,我要是正经娘子,巴不得携着娘亲姊妹都一块来嫁殿下呢!”
  安瑾沉默了挺久,恍惚问道:“殿下是不是想清云了。奴是不是……没有清云会说话。抱歉,殿下。”
  贺祎深吸一口气,烦恼地坐了起来,心道,你这不是道歉,你这是要气死殿下。
  安瑾抱着膝盖坐在小榻上,低声说:“要是殿下想要那样的内侍,奴可以学,不过奴不知道清云是什么样的。奴只和他见过两次。”
  清云是他娘亲和之前男人生的,那个男人不肯给娘亲名分,娘亲一气之下嫁给别人,生了安瑾。
  谁知娘亲命苦,两个男人都先后死了,清云被那边的正妻扔了出来,丢给娘亲。这是安瑾第一次见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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